第6版()
专栏:战地
飘扬吧,洁白闪光的悼旗
〔报告文学〕
刘征泰赵丽宏
一场夜雨刚歇,天边还翻滚着铅灰色的浓云,熹微的曙色,慢慢地铺上了上海湿漉漉的马路。这是一九七六年四月八日的早晨。就在前一天夜间,广播里宣布了耸人听闻的所谓“天安门广场的反革命事件”。此刻,上海市中心的人民广场上,一片清冷,不时有几辆巡逻的摩托车飞驰而过,留下一串刺耳的啸声。
上海将会永远沉寂下去吗?黄浦江难道真的不再怒吼了吗?人们在“五卅”烈士血洗过的南京路上走着,走着,思索着这一切。突然,在广场中心的主旗杆上,徐徐升起了一面洁白的旗帜。这是一面制作朴素,却别出心裁的悼旗,旗帜中央,精心地缝上了一幅周总理的遗像,遗像下写着八个端庄的大字:沉痛悼念恩来总理。远远望去,就象一颗亮晶晶的启明星,又象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了乌云,照亮了广场,照亮了上海,溶进了东方的曙色,闪耀着希望之光。
悼旗在晨风中飘舞。人们看见它了!仿佛是等候已久了!上班的人们纷纷奔来;广场周围的群众也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呵,周总理!周总理!这是悼念周总理的旗呀!这是飘扬在上海上空的旗呀!人们在旗杆下仰首凝望,久久伫立,眉宇间流溢出不可抑止的怀念和欣慰之情。这面旗,多么及时地反映了一千万上海人民的意志和感情,它象征着民主,象征着自由!它在宣告:上海,是人民的上海,尽管阴云笼罩,高压当头,人民的心愿却是封锁不住的!
悼旗在晨风中飘舞。旗上的周总理仿佛正在深情地俯视着上海。瞧,他依然是浓浓的双眉,炯炯的目光,嘴边挂着亲切的微笑……这是一座他多么熟悉的城市呵——广场、华灯、南京路;树丛、大道、白渡桥。江边,有他和工人并肩挥钎的钢厂;郊外,有他和社员们一起规划过机械化蓝图的田垄。呵,他也许还看见了古老的商务印书馆,看见了当年的北火车站,看见了五十年前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的滚滚怒涛……在总理那深思的表情中,仿佛燃烧着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念:有着光荣历史传统的上海人民,是绝不会容忍黑暗的,他们将再一次奋起,为真理而英勇战斗!不是吗?旗杆下的人越聚越多,总理,正凝视着那个正在人群中大无畏地慷慨陈词的年轻的升旗人。
这个年轻人是谁?他为何有如此巨大的勇气?他,叫黄水生,是上海建新机修厂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这是一个感情深沉、喜欢思索的青年。敬爱的周总理逝世后,他和许多人一样,洒着悲痛的热泪,拚命工作着。他知道,总理最喜欢踏踏实实的人,为人民多装好一只电表,多修好一台马达,就是对总理最好的哀悼。然而,严峻的现实,却不得不使这个纯正的年轻人深思了。
在电视中,他看见了江青、张春桥一伙的丑恶表演……
在厂里,他听到了马天水之流不准群众悼念总理的罪恶指示……
在报上,他看到了含沙射影、矛头直指总理的恶毒文章……
在街头巷尾,他留心倾听着人们愤怒的议论……
黄水生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心里明白了。他看清了那一小撮人面东西妄图陷害周总理的蛇蝎心肠。夜里,他睡不着觉,耳畔总象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在问他:有人反对敬爱的周总理,黄水生,你怎么办?
“黄水生呵,你怎么办?”这声音如同惊雷,在水生心中猛烈回荡。他仰望着床边墙上那张总理的遗像,不觉心潮起伏,回溯起自己的童年——
水生出生在劳动人民家庭,妈妈是当童工长大的。他有一位当过新四军的舅舅,来上海养伤时,常常携着他的手,一边散步,一边给他讲新四军打敌人的故事,讲毛主席、周总理和陈老总的故事。他从懂事那天起,就知道今天的幸福是老一辈革命者流血斗争换来的。以后,他又听到许多关于周总理的动人事迹,这些事迹,一件一件刻进他的心底,成为一种不可动摇的爱的基础。他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见到周总理的情景。有一次,周总理陪同外宾来上海,他老早就在热闹的淮海路上等候。可他人小,怎么也挤不到前排,总理的敞篷汽车驶来了,他拚命踮起脚跟,望呵,望呵,只看到总理的背影。为这事,小水生难过了好几天。第二回听说周总理要来上海,他起了个大早,带着小弟弟步行十几里路到靠近机场的西郊等候,那里人较少,他终于把敬爱的总理看个清清楚楚……
“黄水生呵,有人反总理,你怎么办?”他默默地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思索良久。当他抬起头来,又看到总理英武的姿容时,心里不觉一亮:对,在清明节那天,找个大气球来,把总理的像和挽联挂上气球,升入闹市的上空,让千百万群众都能看见。可是,灌气球的氢气搞不到,不行。他又想利用节日焰火的原理,把小降落伞送到空中,让它挂着总理的像在清明的天空巡行。他找来一些废玻璃管,买了五盒火柴,从火柴头上一根根地刮下火药。“土九龙”制成了,试了几次,却没有成功。转眼清明节已经来到了,水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急得饭也吃不下。忽然,他想起小时候到人民广场放风筝的情景,能不能用风筝把总理的像送上天空呢?他兴冲冲赶到广场,脚步却沉重起来。不行,广场四周电线太多,风筝缠住电线,弄不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