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拖欠到何时？——关于双城亚麻厂长期拖欠农民卖麻款的调查 [复制链接]

第5版(读者来信)
专栏：来信追踪

　　还要拖欠到何时？
——关于双城亚麻厂长期拖欠农民卖麻款的调查
本报记者吕明军
编者按：古今中外，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之事。然而，双城亚麻厂拖欠农民的卖麻款竟长达三年之久。如果说亚麻厂过去因亏损负债，无力偿还欠款，人们还可以理解的话，如今盈利了，有钱了，还不及时还债，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让人容忍了。
去年以来，“亚麻热”在我国再度兴起，给我国的亚麻制品生产厂家带来了再度辉煌的契机。但亚麻原料严重不足，已成为阻滞亚麻生产的“瓶颈”。而导致这种局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农民历年陈欠得不到偿还，失去了种麻积极性。
无论从眼前生产，还是从长远发展来看，及时还清拖欠农民的卖麻款，适当赔偿农民的损失，不仅对农民有利，对厂家的发展也有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假如继续拖欠不还，农民因此不种麻或少种麻，亚麻厂将何以为继？
去年５月２２日，本报第五版刊登黑龙江省双城市双城镇友联村村民马占霖的来信，披露了双城亚麻厂拖欠友联村农民卖麻款的问题。农民要求兑现卖麻款的迫切心情牵动着记者的心。去年９月和今年１１月，记者两次北上双城，就此问题跟踪采访。
　　　　拖欠困扰友联村
据了解，１９９１年春，双城亚麻厂与友联村村民签订种植亚麻、秋后现金兑现的合同。据此，村里有２８６户农民种植亚麻３３２５亩，秋后交到亚麻厂的麻茎和麻籽应得款５２万元。１９９２年春，亚麻厂又动员该村农民种亚麻，有１３４户村民种植１６５２亩亚麻，秋后交到亚麻厂的麻茎和麻籽应得款１７．５万元。扣除亚麻厂提供的种子、化肥折款以及结算给农民的２０多万元，亚麻厂还欠友联村村民卖麻款２８．２万元。
友联村土地潮湿，适宜种植亚麻，加之与亚麻厂近在咫尺，一直是种麻大户。由于工厂不兑现合同，农民种麻积极性一落再落。１９９３年的种麻户仅是１９９１年种麻户的１／４。一位村民对记者说：“亚麻厂欠我１０００多元钱，影响了我的生活不说，还得花时间花力气去找，甚至说小话，不如种粮食，我今年就一点亚麻也没种”。
拖欠已给友联村农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困难。村支书告诉记者，因拖欠亚麻款问题没解决，村委会收不上提留款，而村里的正常开支必须维持，农民有困难也必须帮助，无奈，村里只好“抬款”，即高息借贷。两年来，仅村委会就“抬款”４．７５万元，付利息２万余元。村里还有位农民，亚麻厂欠他２０００元钱，他爱人有病无钱医治，只好以房子作抵押，高息借贷，结果把房子都卖了。
对一个村子来说，２８万元不是个小数目，它对农民的生活、生产、社会安定乃至工农关系都有很大影响。
农民说得很实在：“工厂欠我们的，我们能欠谁的？买油盐酱醋能不给钱吗？买化肥、买种子能赊帐吗？”
　　　　去年：亚麻厂无力偿债
去年９月。在双城亚麻厂，记者采访了厂长和党委书记，他们承认马占霖信中反映的都是实情。
当地政府的有关同志介绍，双城亚麻厂曾是松花江地区的“立区企业”，有过光荣的历史。１９８９年后，由于产品出口渠道被堵塞，工厂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１９９１年，又由于决策失误，盲目扩大亚麻种植面积，提高亚麻原料收购价格，致使工厂在秋后收购时拖欠农民卖麻款６９９万元。后经过各方面的努力，偿还了４２０万元。
对于剩下的欠款，厂长认为，欠债总是要还的，只是厂里暂时还不具备还债的能力。他给记者摊开了并不难算的帐：自１９８９年以来，工厂累计已有１７个月欠发工人工资，有的一家几口都在厂里工作，生活异常困难；这个有４０多年历史的老厂，需要负担一大批离退休职工的生活及医疗费用；子弟小学需要支撑；工厂欠外债２０００多万元，欠工人工资３００万元，欠农民麻款２８０万元；银行不向亏损企业贷款，工厂没有启动生产资金和流动资金，尚需自筹资金１３２万元，收购亚麻原料，保证１９９３年和１９９４年的生产需要。
尽管困难重重，但厂长还是非常乐观。他说，随着国际商贸形势的好转，进入１９９３年后，亚麻纺织品出口的势头旺盛，产品价格持续上扬，已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亚麻厂全体干部、工人，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克服困难，多方筹资，于７月１６日全部启动了停产半停产近４年的生产。据此，双城亚麻厂厂长办公会议决定，要把清欠作为工厂发展的重要问题来对待，１９９４年和１９９５年各还拖欠的农民卖麻款５０％，如能得到银行贷款，全部拖欠将在１９９４年内还清。了解到上述情况后，记者走访了黑龙江省政府、松花江地区以及双城市的有关领导，他们均认为对于双城亚麻厂这样一个长期亏损企业，一下子让它偿还那么多债务确是强人所难，应当给它一定的时间，以便休养生息，增强自身活力，为还欠和发展奠定基础。
　　　　今年：亚麻厂有钱不还
今年４月初，记者打电话给马占霖，了解还欠情况，回答是分文未见；随后，记者打电话给双城亚麻厂办公室，询问还欠情况，回答是４月２５日后还一部分；５月，记者打电话给双城市有关部门，了解亚麻厂的还欠进度，回答是该厂正在积极想办法。１１月初，农民来信反映，拖欠问题还没有解决，于是记者第二次前去采访。
在友联村，记者听到农民抱怨说：在过去一年中，他们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遭了多少白眼，费了多少口舌，该找的地方都找了，问题就是解决不了。
是双城亚麻厂还不具备还欠的能力吗？在双城亚麻厂，记者了解到，自去年下半年以来，厂里的生产形势蒸蒸日上，过去仓库积压的产品现在供不应求，昔日门可罗雀的工厂如今客户络绎不绝。今年全厂销售收入将达３０００万元，可上缴利税３００万元，盈利１００万元。这些数字表明，双城亚麻厂已从低谷中走出，具备了兑现农民卖麻款的能力。
亚麻厂的有关同志告诉记者，今年工厂花费４３０万元先后购进４台纺纱机、６台精梳机、３台成条机、一套并条机。此外，记者还得知，厂长坐上了奥迪轿车，工厂提高了福利。工厂在有了钱以后购买设备、改善条件、增加福利本无可厚非，问题在于，在大把花钱的同时，自己的承诺是否言犹在耳？农民的利益是否萦绕在心？友联村的农民算了一笔帐，如按银行现行１年期存款的利率计算，３年来，他们的２８．２万元应得利息９万元左右。现实情况却是他们不仅未得到这９万元，还要额外付“抬款”利息２万元，这一进一出共１１万元。假如这２８万元用于扩大再生产，还会创造出多少利润？
双城亚麻厂拖延还欠的行为，在损害了农民利益的同时，也损害了自己的信誉。拖欠问题已深深地刺痛了农民的心，严重挫伤了他们种麻的积极性。如果双城亚麻厂再不亡羊补牢，恐怕明年不会再有多少人种麻了！
事实表明，双城亚麻厂什么时候还欠，怎么个还法，已经到了非回答不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