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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畅想曲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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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7-15
第6版(文学作品)
专栏:

  绿色畅想曲
朱建华
一位待人宽厚、敢想敢闯的乡村汉子和一位性格坚毅、百折不挠的知识分子,都有着能够包容沧海的胸怀,都有着对于绿色的憧憬,都跋涉过一段艰辛曲折的人生路程。两人相见恨晚,一拍即合,共同弹唱出一首让世人为之惊叹、让田野为之起舞的绿色壮歌……

那是一个天气晴好的傍晚,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掉进地平线。一位身材高大的汉子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在京郊的乡间小路上。时在仲夏,田野里涌动着无尽的绿色,汉子却因一天的劳累而无心欣赏。
这是路增杰“下海”的第二个年头。
有谁会想到,眼下这位靠为菜农打短工谋生的汉子,一年前还是堂堂的北京地铁公司技校书记。那一年他41岁,是公司最年轻的处级干部。有一天,公司传开一个爆炸性消息:在仕途上正大展宏图的路增杰宣布“下海”了!起因是为了圆一个绿色的梦。农科院有一个“增产灵”配方,八条好汉聚在一起侃了一个通宵,决定辞去公职下海冲浪,他们中有高级工程师、记者、国家干部,但缺少的只有一个字:钱。没过多久,他们的“冲浪”计划终因资金不足而告吹,于是又都纷纷上岸,退回原来单位。唯独路增杰没有回去。从此,他骑一辆破旧的“红旗”牌自行车,跑通县,下顺义,奔门头沟,足迹遍布京郊。
1989年,路增杰贷款三万元在北京朝阳区某街道,创办了一个科技开发部。
天边飘着一朵云。时近正午,炽热的太阳当头照着,盐碱滩上蒸腾着烤人的热浪。
徐水县史端乡南营村的汉子刘士江蹲在沟沿儿上,眯着眼久久凝视着远方一动不动的茅草和芦苇。眼前的荒滩怎么变成了花红果绿的果园?绿浪翻涌,一望无垠……
刘士江是一个富于幻想的人,多少夜晚,他同素不相识、身在异地的路增杰似乎做着同样的梦。这梦五彩缤纷,充满诱惑。梦回归真,面对正追寻的现实前景,那诱惑,那色彩,也如梦一般的浓重。
1986年,南营村同样传开一个爆炸性新闻,刘士江要以八万元承包四百亩盐碱荒滩!他在野地里用塑料布搭一座三角型棚架,挖沟排碱,日夜苦干。挖好的沟联接起来足有100多公里!
硬汉刘士江果真创造了奇迹。短短几年,这片黑土地上果树成行,每年净收入几十万元!这时,他听说了路增杰新近搞出的绿色农药,便找来一试。那神奇的药水打到果树上,被称为“癌症”的腐烂病得到防治;打到棉花上,黄枯萎病得到抑制;打到大豆上,重茬病不再发生;打到韭菜上,秋天能多割一茬儿;打到芹菜上,增产30%;打到西红柿上,秧壮个大……
刘士江说啥也没想到,正是这“神奇药水”,创造了他日后的辉煌。

往事悠悠,不堪回首。在路增杰如梦般的回忆中,不时会飘来那令人心动的一幕。
那年,他到连云港办事,住在科技中心,正赶上一家书店处理下架书籍,一本要价八分钱的科技小册子,引起他的注意。书中介绍有一种小虫子所含的高蛋白、氨基酸远远超过鱼粉,小虫子排泄的粪便、尿液,是天然的植物生长调节剂,不但可以增加农作物的营养,而且可以杀菌、防病。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新型农药——生物农药吗?若是制出这样一种农药,不会有任何污染、残留物,更不会伤人畜,人类“绿色农药”的梦想,不就成为现实了吗?那本是一个夏季里常有的阴沉昏暗的下午,他却毫无道理地感到头顶高悬着一轮光艳无比的日头,是幻觉吗?不不,那是他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生命中的亮色!
路增杰激动得彻夜难眠,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脑海中形成:研制一种以这种小虫子排泄物为原料的农药——植物生长调节剂!回京后,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中科院专家蒋正齐,蒋正齐说:“这种想法理论上行得通,但还没有任何国家能把它变为现实。”路增杰听后,却欣喜若狂,连说:“这就行了,只要方向没错,我就干,越没有搞过越有价值!”他从朋友那儿借来600元钱,马上从中国农科院买来五公斤小虫子投入科研。
谁料,好事难成。他找到开发部主管上级,那个街道办事处的领导,却遭到拒绝:“甭吹牛了,要养虫子你搬到农村去!”“我立军令状还不行吗?”“我们不要誓言,只要钱,拿五万元就不封你的门。”他拿不出钱。结果,路增杰流着愤懑的泪水,举起沉重的双腿,走上飘泊之路。他一无所有,几缸小虫子便是他的全部家当。疲于奔命般跑了几个县,人家都说他的设想是天方夜谭,无人理睬。绝望中,他想到了家乡,少小离家老大还,衣锦还乡?笑话!黄土道上走着白发已爬上双鬓的路增杰。乡亲们投来惊异的目光:在外闯荡了二十几年,咋就带回几缸虫子?他顾不了许多,一头扎进农舍继续他的研究。伴随着昆虫的鸣叫,不知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到了1992年8月,家乡唐县的棉田正发生黄枯萎病,且无农药可治。路增杰心里敲着小鼓,拿出刚刚研制出来的药水找到几家亲戚,让他们试用。死马当活马医,药水打进棉田,一星期后,竟然出现奇迹!成功的消息从四面八方反馈回来,路增杰高大的身躯扑向棉田,喜悦的泪水一串串跌落下来,融进他深爱的大地。回到家中,平生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把自己关在屋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他把这种产品叫做“绿风95”,他断言最迟到1995年,这种集营养、调节、防病于一体,增产效果显著,防病能力强劲,且无毒、无公害的高科技生物制剂便会风靡神州,走向世界。
可是,资金呢?要干大事业没有资金怎么成?那时,他还不曾想到,求贤若渴、志存高远的刘士江正悄然向他走来。

刘士江是在1993年金秋的一个傍晚来到唐县路增杰家中的。吃过饭,该坐下来谈正事了,两对诚恳的目光碰撞到一起。
路增杰试探着问:“将来咱们挣了钱,你打算派什么用场?”
刘士江答:“我想办一个敬老院,你呢?你想干么用?”刘士江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我想搞他一个农业学校,使我们的绿色科技后继有人。”路增杰吐出自己的心事。
“好!”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个人同时体悟到了一种缘分。
“我把几百亩果园和几百万资金全部押上!”刘士江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就押这些年的全部研究成果!”路增杰话语中露出真诚。
月明星稀,秋高气爽,窗外传来秋虫的欢叫,仿佛在预示他们合作成功。
当年,路增杰离开家乡,到华北平原投奔刘士江。一个以刘士江为董事长、路增杰为总经理的年产一万吨绿风95植物生长调节剂的公司——河北徐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在京石高速公路东侧矗立起来了。
这一年真是好事成双。这项前无古人令世界瞩目的绿色成果被专家确认为国内首创,在国内居领先水平,被地方政府作为“金桥工程”予以推广。

绿色,是生命的象征。绿色,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最宝贵的遗产。绿色食品呼唤着绿色农业,绿色农业又渴求着绿色农药。这是一项具有何等价值的事业啊!
面对前来购买“绿风95”的排成长龙般的队伍,路增杰感慨万千。新扩建了两个车间,供应量仍然满足不了用户的需求。几位外省人不住招待所非要睡在车箱里,原因是怕离开一会儿抢不到货;一位山东老汉为等药水三个夜晚睡在车间旁边的会议室。这些千里迢迢赶来购药的农民兄弟们,或许,是果树患了腐烂病;或许,是棉田出现了黄枯萎;或许,是指望小麦、大豆、蔬菜能够增产;或许……面对这“丰收之神”,他们的目光是何等的虔诚啊!这目光不正表达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吗?
当一切都沉寂下来之后,那首慷慨悲壮的科技创业之歌却无时无刻不在他耳畔回响。
是什么东西勾留了他路增杰的心?土地么?水么?钱么?都不是。是这个超高难度的造福人类的挑战吸引着他,是刘士江令人折服的人格魅力吸引着他。
帐上有些钱了,刘士江便来找他:“老路,从你那一方派个会计吧。”
“不派。”
“要不派个出纳?”
“也不派,花钱的事由你拍板,我就搞科研。”
条件好一些,刘士江又来找他:“老路,在你搞科研的小平房里装台空调吧。”
“不用,把资金用在生产上。”
事业发展了,有人说两个人该有个协议。刘士江又对他说:“你不怕有一天我赶你走?”
“你若发话,我什么都不要抬脚就走。”
“你要走了,断送了事业,剩点钱也没啥意义。”
声誉提高了,社会职务便来叩门,刘士江首先征求他的意见:“上边让咱推举一个工商联副主席,老路,就报你吧。”
“不,老刘,你去当,咱俩立个不成文的规矩,干甚事,你在前台,我在后台,就这么定了。”
刘士江和路增杰都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人,他们最透彻地感悟了“生命从来没有像处于患难时那么伟大,那么丰满”。他们都抱定一个信念:要搞大事业,就要有大气魄。尽管他们构筑的占地一千亩的生物一条街还在建设中,尽管他们梦想在中国大地上掀起一场“绿色革命”,尽管他们给成立在即的绿风集团制定了明年纯利超亿元的宏伟目标,但这两位脚步坚实的创业者的最终目的是让“绿风95”带着东方巨龙的精气神风靡全球。
的确,这一切都缘于这是一项全球瞩目的绿色事业,这项研究成果刚刚公布,便引来了泰国人、韩国人、马来西来人和澳大利亚人。他们都把惊异的目光投向中国华北,投向这两位让他们由衷钦佩的中国人。
又一批外宾离去了。
又是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刘士江正驱驰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而刚刚在生物王国遨游了一个通宵的路增杰推开试验室的窗子,张开双臂去拥抱那轮初升的太阳。他又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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