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霍罗格——塔吉克斯坦内战纪实之二 [复制链接]

第6版(国际)
专栏：连载

　　死城霍罗格
——塔吉克斯坦内战纪实之二
本报记者尹树广
戈尔诺—巴达赫尚自治州人口２５万，占全国总人口的５％，面积却占全国的４４．５％。首府霍罗格其实只能算个小镇，人口才两万，一条“列宁大街”贯穿全市。小城群山环抱，贡特河和喷赤河在此汇聚，风光秀丽，诗情画意，曾是著名的狩猎和疗养胜地。帕米尔的矿产资源得天独厚，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列举的所有元素这里几乎都有，红宝石更是享誉全球，苏联时期，塔吉克斯坦的教育水平最高。内战一下子使历史仿佛倒退了许多年，现在每人有时每季度只能领到９千克人道主义救援的面粉和一点奶粉，商店统统是“铁将军”把门。记者本打算再去巴州其他地方采访，终因“油荒”而动弹不得。
巴州电视台记者格罗斯，已两年没领到工资。直到塔５月１５日发行新货币，他才第一次领到２４０塔卢布（合４美元）。实际上有钱也花不出去。无论路途多远，格罗斯外出采访都是步行。每天上班前，他根据当天的工作量安排饮食。白天如坐办公室，就只用面粉调点糊糊充饥。若要外出，就多吃点。去年冬天，他的一位同事突然在工作时晕倒。因为他已两天没吃东西，仅有的一点面粉全省给了孩子。
问他为啥一分钱不领却还拚命工作，得到的回答却令人感动不已：“生活本来就够难为老百姓了，他们想从电视节目中寻找一点解脱，新闻工作者怎么能逃避这份责任呢。”说完这番话，他又匆匆赶往２０公里以外的村庄，当然还是步行。
亚当是我的旅伴奇拉的弟弟。他过去在缝纫厂当司机，内战后全厂１５００名工人只留下３０人守摊，亚当从此失业在家。他有４个孩子，还有两个远亲的孩子寄养他家，他的妻子在医院工作，每月开１万多俄罗斯卢布（合两美元），生活之困窘可想而知。亚当招待我的是一小块馕（当地烤制的面食）和一小碗没有油星的面条汤。这个曾当过兵的男人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我这里没别的吃的。”望着亚当双颊凹陷的面庞，我不禁对自己的叨扰感到愧疚。
陪我参观巴州博物馆时，奇拉在展出的“在内战中死去的帕米尔人”照片中找到了自己的丈夫。她眼含泪水说：“４年前的一天早上，我的丈夫突然被一伙匪徒拖出去，开枪打死了。我在杜尚别的一处房子也被人抢去。我拿房契交涉时，那家伙吓唬我说，你要是想活就别再来。”
绝大多数帕米尔人站在当局的对立面。帕米尔人属什叶派中伊斯玛仪勒支派，该教派已有１０００多年的历史，在全世界有１７００多万信徒，尤其在印度等南亚国家居多。内战以来，巴州大多数人道主义援助都是该教派首领、世界有名大富豪阿加汗四世提供的。一位本地朋友说，如果没有阿加汗四世的帮助，帕米尔人早就饿死了。由于杜尚别通往霍罗格的公路被封锁，人道主义车队定期从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城市奥什开往这里。
采访期间，正值阿加汗四世来巴州访问。这是伊斯玛仪勒支派领袖１２００年来首次访问帕米尔。５月２３日晚，霍罗格两万人全部集中到２０公里以外的地方，彻夜等待阿加汗四世第二天上午的接见。阿富汗的伊斯玛仪勒支派教徒也翻山越岭，步行几百公里前来，期待见他一面。宗教的影响可见一斑。
（本报阿拉木图电）（未完待续）
霍罗格市四周环山，海拔在2500米左右。图为帕米尔人在山坡建造的传统民居。尹树广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