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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固里淖悲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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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7-18
第10版(文学作品)
专栏:

  安固里淖悲歌
李林
山谷还是苍凉沉寂的山谷,粗厉的山风摇扯着崖畔荒草,萧索地吟唱一支凄恻的挽歌。半个多世纪前,日军修筑的壕堑依然僵蛇般横卧黑风口两侧荒山野岭,灼痛我的目光。洞穿岁月云烟,我依然听得见那些挣扎在日军肆虐下的民工惨烈的呼喊。
两堵巨大山影訇然而降,一股残阳射出山谷。黑风口,只有踏上阴山支脉海拔一千七百米的野孤岭,我才蓦然领略了它的雄悍和险恶。浮云悠然在头顶舒卷,刀削般耸立的绝壁断崖上,鸟瞰狼窝沟底浮涌大片黛青的暮岚,我苍茫的心绪陡然随峭拔的山势跌荡,油然感到卢沟桥边那清晰的枪声震撼着这儿的血脉。据记载,“七七”事变后仅四十三天,日本关东军混成第三旅团攻陷塞北重镇张北,旋即由黑风口夺路南下,连续攻克古城万全和张家口。随着长城外最后一道屏障失守,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和京畿重地顷刻间无险可守。为掩护关东军侧翼,日军大肆在黑风口两侧山脊上修筑野战工事。
那是一九三九年秋天,在北中国阴沉沉的苍穹下,在黑风口峡谷绵延数十里的坝头上,云集着从附近村落里强征来的数千民工。凶恶的日军挥舞着皮鞭和雪亮的刺刀,像驱赶牲口一样驱赶着民工们,在荒山野岭上凿山洞,挖战壕,修碉堡……日复一日,民工们受尽非人的苦役的折磨,他们不敢逃,他们知道陷入绝地是逃不掉的。他们只有等待,以年轻的生命坚韧地等待,但饥寒交迫已无法承受常年苦役之重,当他们被榨干的筋骨弦索一般断裂在酷暑或严寒中,尸陈峡谷,一批新的更强健的筋骨正源源不断被强押进来。日寇为了保密,当一项工程竣工之后,便将所有民工秘密处决:年轻些的押往东北当“木头”做试验,余下的用镐头砸死或喂狼狗,或用铁丝捆住手脚,推下深谷活活摔死。其时,惨叫声遍野,无数寒鸦追魂般俯冲进幽谷……
安固里淖是塞北高原上黑风口附近最大的内陆湖泊。到了夏天,微风徐徐,一泓碧水荡漾万顷柔波,优美动人。而一九四三年冬天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朔风呼啸,一辆接一辆封闭严实的军用大卡车,从风雪迷茫的黑风口坝头疾驶而下,颠簸着一直开到封冻的淖儿上。风雪中,荷枪实弹的日军将五花大绑的民工赶下汽车,然后,再用刺刀将他们捅死投进事先凿开的冰窟窿。狂风猛烈地怒号,一个个火热的生命来不及挣扎就被冰冷的淖儿吞噬了。夜色寒冷而凄迷,连影儿也找不见。直到翌年春暖冰消,湖面上漂浮起民工们的尸体,那些屈死的冤魂终于将鬼魅的阴毒暴露在春阳下。忧伤像一面招魂的旗幡。那么漫长的冬季,谁又说得清魔窟般的安固里淖吞没了多少中国民工苦难的亡灵?!
风,扯得更壮阔了,在这曾浸过血的天地间,仿佛激荡着无数孤魂的悲歌。我深知鞭策我跋涉而来的不仅仅是祭悼,而且还有沉思:沉思一个有过衰败和耻辱的民族,该怎样知耻而后勇,奋发图强走向昌盛……
(作者单位:河北省张家口市第一建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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