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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地球顶端去采访——浙江电视台《北极纪行》剧组追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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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7-24
第11版(文化)
专栏:

  到地球顶端去采访
——浙江电视台《北极纪行》剧组追记
旭烽
年初,中国第一支北极科学考察队胜利抵达北极点,令炎黄子孙感奋不已。然而,很多人还不知道,早在一年前,浙江电视台的3位年轻人已经先行一步踏入北极圈,第一次用中国人的眼光审视那片青灰色的海洋和生活在其中的陌生民族,录下长达2000分钟的素材带。在此基础上,20集电视专题片《世纪间的传递——北极纪行》开始与全国观众见面了。
    写好的遗书又被悄悄撕掉了
去年8月,杭州气温持续在38摄氏度上下。而3位年轻的电视人在酷暑下东奔西跑,执著于一个摄氏零度以下的白色之梦。北纬66度33分以上的北极圈,这地球的顶端、冰雪的世界,还没有被中国人的摄像机拍摄过。当时,浙江电视台已开始通过卫星转播节目,如能再报道有关北极的情况,就会更加引人入胜。这几位年轻人的想法与省台决策者们建设全国性大电视台的蓝图不谋而合。于是,8月25日早晨,中国第一支进军北极的电视摄制组带着满满的10个箱子,走出浙江电视台大门,开始向那遥远的陌生的北国进发。
看上去一切都很平常。架着眼镜的白面书生、浙江电视台记者姜德鹏怀揣着由他起草的电视片设想,微笑着和专程从北京飞来的摄制组顾问、中国北极考察筹备组负责人位梦华站在一起。1990年,小姜去南极前就认识了位梦华。浙江电视台曾聘请早已去过南极的老位撰稿,完成了6集专题片《南极与人类》。作为主创人员的小姜和老位当时便开始了北极梦想。到1994年8月28日,山东大学外语系86届毕业生姜德鹏就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去过南北二极的记者。再过半年左右,位梦华教授亦成为中国首次远征北极点的科学考察队领队。可以说,浙江电视台的北极之行是一次中国北极考察的先遣行动——一次前期的探访和重要的铺垫。
浙江电视台专题部主任大胡子高克明担任了此行的领队和制片人。20年的电视人生涯使他在行前更为关注的是能拍到什么、拿什么回来向大家汇报,而非此行本身能带来多大的新闻效应、他们本人能出多大的名。至于他那单薄身躯里时有小恙的心脏,更无暇多想了。这种职业的责任心过于沉重,以至于多少压抑了在他一生中足以骄傲的此番远征的自豪感。在他的北极手记中有这样的记录:8月30日,洗完澡,一起聊起这次拍片的整体方案与下一步如何应付等等,很难心静,估计又要失眠了,现在是半夜2点钟……
四人行中,大个子、细眼睛的摄像史鲁杭——人称阿鲁虽少言寡语,但最被北极之行的传奇色彩所吸引。行前的晚餐之后,他悄悄塞给父亲一个信封,父子俩心照不宣点了点头。北极归来之后,他向父亲要回了信,父子俩照样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原来,阿鲁事先已为他的父母和6岁的女儿留下了遗书,以防不测。给女儿的遗书大致是这样写的:“你父亲史鲁杭只有一份东西留给你……长大了路要靠自己走。”遗书事后被阿鲁悄悄要回撕掉了。与这种庄严的心情不同的是,阿鲁的行前准备还有充满了喜剧色彩的另一面:先是临出发突然发现忘了带经费;再是到了北极后欲换穿脏的长裤时,才发现带的是妻子的裤子。我们只能把这些归因于阿鲁行前心灵的内在激动造成的小小紊乱。
总之,中国电视史上这历史性的一页,就在多姿多彩的1994年夏天隆重翻开了。谈起这部系列片的设想,他们开门见山阐述道:“正如所有的经线都在地球两极相交一样,南极和北极也一直是全球关注的焦点。”的确,目前人类9/10的人口生活于围绕北极盆地的各个大陆上。作为北半球的大国,中国有责任和义务对北极作一个全面的思考,用自己的眼光审视把握那片我们尚很陌生、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们生活的白色天地,进而探讨人类在21世纪将面临的诸多问题。如果说1991年曾获全国电视一等奖的专题片《南极与人类》是对南极问题作了一次全面的回顾,那么,拍摄北极则是为酝酿中的中国北极考察超前提供一个全方位的视野和思维框架。
  似曾相识的爱斯基摩人
8月28日下午6点半,摄制组一行从阿拉斯加航空公司那尾翼上画有蓝色爱斯基摩人头像的飞机上下来,到达了北极之行的第一站,阿拉斯加北坡自治区首府巴罗。
他们骑着四轮摩托来到海边,站在满是卵石的海滩,朝拜古老的巴罗之门。这座位于北纬72度、用鲸鱼下颚骨搭成的没有围墙的拱门象征着北极的门户,发出明明灭灭的古老的光泽。他们的心情变得透彻起来,感觉自己和自然贴得很近了。自然决不仅仅是大地、海洋、树木和花草,自然更是一种心情。站在巴罗之门面前,他们感受到了生命的重新开始。他们置身在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地方,这里会有未知的遭遇、未知的发现、未知的获得。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已经到了北极。
中国人和爱斯基摩人的友谊仿佛可以与生俱来,仿佛遗传于同一个远古的族类。我们具有着相似的外型——与欧美人相比偏矮的个子,宽宽的鼻子,直直的黝黑的头发,黄黄的皮肤。在某些情况下,还具有蒙古人的遗传特征,如厚眼皮,新生婴儿臀部的青色斑痣。看来,对爱斯基摩人从亚洲迁移到北美洲的路线几乎是无可怀疑了。有专家考证,1万年前,人类已向北极进军,亚洲游牧民族为了寻找新的家园,向北迁移,越过白令海峡,分为两支,一支往南,到达南美最南端的火地岛,成为印第安人。另一支沿北冰洋散开,深入格陵兰,成为今天的爱斯基摩人。
现存的爱斯基摩人大约有5万,聚在一起刚好可以占满一个大型足球场。他们和中国记者们站在一起时,中国记者似乎觉得自己并没有远离故土。我们长得太接近了,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下颔比较发达,这是几千年咀嚼生肉的结果。
两个陌生的民族在巴罗带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开始了沟通。爱斯基摩人可说是世界上最乐观的民族——愉快、慷慨、友善、和气,他们最喜爱的消遣方式便是访亲问友。他们召开市民大会,以隆重的欢迎仪式接待远东的来客。一份奖状捧到了四个人面前:“特表彰阁下,于1994年8月下旬至9月在阿拉斯加北坡自治区拍摄有关因纽特人(爱斯基摩人对本民族的称呼)的生活和文化的电视片,你们是受欢迎的人。非常感谢,北坡自治区市长乔治·阿摩瓦克。”
市民们拉着中国客人,跳起了欢乐的爱斯基摩舞。8个月之后,这些市民组成的爱斯基摩舞蹈团出现在浙江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通过卫星直播的方式,把他们的欢乐友情传向神州大地。
这个善良好客的民族初见中国人总是微笑,彼此相熟后便热烈起来。一不留神,他们就会把冰冻的生鲸鱼肉塞进中国记者的嘴里,他们认为这是世上最美的食物。
去爱斯基摩人尤金·布洛瓦家做客,使摄制组大开眼界。关于他们的住房,小姜是这样记载的:“房子外表不起眼。这是一种高架木房,底座凌空,为的是不让屋内的空气和地面接触。不然的话,冻土受热融化,房子就会陷进地里去。室内布置得很讲究,家里洋溢着一种文化气息。”尤金知道中国人吃不惯生鲸肉,特意做成熟的端上来。中国使者把从国内带出来的龙泉小宝剑送给主人,并告诉他们说,这是中国古代的兵器,古人是用来防身的。想来爱斯基摩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刀,他们翻来覆去把玩着,一时爱不释手。这个民族虽然在物质文明上已经跨越了几个历史阶段,生活几乎完全现代化了,但观念上依旧很纯朴。他们似乎没有兵器的概念,除了与自然搏斗,人与人之间几乎从不搏杀。因此,跟他们解释宝剑的实际功能,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小姜只好说:“瞧,这种刀两面都开刃,中间有血槽,可以用它来打猎,打海豹,或者……”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主人试了试刀,忽然开口:“我们可不可以用它来切鲸肉?”
这真正是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绝妙主意啊!
有人说,爱斯基摩的儿童大概是世界上最受宠爱的人了。无怪我们的阿鲁每每把镜头对准孩子时,大人们会毫不客气地用手阻挡。在他们眼中,照像是勾魂的。
另一方面,他们对死看得很平常。他们认为,假如一个人已经无法继续生活下去,死便是他最好的选择。摄制组偶然参加了一位名叫西蒙的爱斯基摩老人的丧礼。他们拍摄到丧礼上人们在现代电声乐器伴奏下高唱圣歌的场景。他们放声大笑,开死者的玩笑,又唱又跳。这是一个敢于在葬礼上放声高歌的民族。他们高歌欢笑,仿佛要让西蒙先生乘着歌声飞向天国。
这究意是怎么样的一个民族呢?中国记者感悟到,在北极这种严酷的环境中,生命是受到排斥的,生存必然要经受很多磨难。然而,在这生命的极限地带,生与死的循环是超越常规的,死亡会突然降临,生命也会顽强生存。这是极地的生命律。
以东方人的眼光审视这个民族,我们的记者发现了他们的生存特点:既与自然相结合,又与自然相争斗。他们是最大程度与自然相结合的一个民族,他们坚强地溶入大自然,与自然抗争的目的也是想以最大程度与自然相融洽。天人合一,可能就是这个境界吧。
  引起争议的鲸文化
座头鲸在北极是以一种殉难者的形象出现的。每年秋季,他们在北冰洋遨游,随时准备把自己奉献给爱斯基摩人。因此,对这种杀身成仁的生灵,爱斯基摩人充满了敬意。鲸鱼主宰了他们的文化。他们带着一颗充满矛盾的心来进行着每年捕鲸和分享鲸肉的庆典。然而他们目前也正在承受着国际上很大的压力。爱斯基摩人究竟能否捕杀鲸鱼,成了一个世人严重关注的问题。美国有一专家经过调查得出结论:爱斯基摩人把鲸鱼作为食物而猎取不会影响鲸鱼的生存。中国在捕鲸问题上亦投了爱斯基摩人一票。我们的记者在目睹了他们和鲸鱼的关系后认为,保护资源同时也意味着合理利用资源。鲸不仅为爱斯基摩人提供了食物,也使这个民族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可以说,没有鲸也就没有北坡这些爱斯基摩人,至少目前是这样。
鉴于中国人对爱斯基摩人在捕鲸问题上的理解态度,爱斯基摩人破例同意让摄制组去海上抓拍捕鲸的镜头。遗憾的是摄制组没有等到这样的场面。他们倒是在巴罗海面上抓拍了捕猎海豹的全过程。
摄制组并非没有和鲸鱼打过照面,他们在海上和灰鲸相处了数十分钟。但爱斯基摩人从不捕捉灰鲸,这种几乎绝迹的灰鲸受到他们的悉心保护。1988年10月初,有三头灰鲸在巴罗海域被冰雪封住,它们呼吸的水面只有小小的一片。巴罗人全体出动了。他们用电锯将冰层锯开,每隔一段距离开一个口子,上面吊一盏灯,将灰鲸引向开阔的海洋。为拯救鲸鱼的费用化了100万美元,其意义已超出行动本身。故而,爱斯基摩人把这次拯救行动所体现的精神称之为巴罗精神。
摄制组从8月25日离开杭州到11月6日返回,行程8.8万公里。除俄罗斯、瑞典、冰岛之外,他们到了美国、加拿大、格陵兰、挪威、芬兰的北极地区。
在北冰洋沿岸的一个名叫卡克托维克的不到300人的小村,摄制组在一个晚上听到此起彼伏的神秘的口哨声,这些爱斯基摩人在干什么呢?阿鲁突然举着手指向天空问:“德鹏,你看那是什么?”
天上有一道光,很长,好像是从海上升起来的,飘忽着,一会儿暗,一会儿亮,很快到达了他们头顶上空。
“孩子,告诉我,天上是什么?”
“是北极光!”说完,当地的孩子又吹了一声口哨。他们说,看到极光就吹口哨,能使北极光变得更亮。
几个居住在东方的中国人平生第一次看到北极光。它诡秘,神奇,从东弥漫开来,红黄相间,忽隐忽现,飘忽着,又有一道淡紫的光从海上升起,两光互错盘旋,如丝如带。接着,北面和南面也出现了极光。它们交汇,分开,再交汇,像一条彩色小溪。那是天上的溪流,无声漫过一个个星座,漫过了无尽的宇宙。
极地上的人们,心中无数的愿望便随着这彩色的溪流飘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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