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7阅读
  • 0回复

夜宿老爷岭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5-08-11
第12版(副刊)
专栏:

  夜宿老爷岭
胡世宗
老爷岭犹如一座圣山,一夜之间高高耸立在全国亿万同胞的心坎儿上。老爷岭巡线小组两个年轻战士执行任务时,活活冻死在齐腰深积雪的路途之中……中央电视台在新闻联播节目报道这一消息时,荧屏前多少人心头酸楚、热泪横流啊!
春节刚过,我就急切地要上老爷岭。亏得某通信总站大力相助,使我这一愿望得以实现。我们的吉普车在冰冻的土地上颠簸了近千华里,才到达位于长白山脚下的某通信连连部。一提两位烈士的名字,铁塔般刚强的连长杨洪德和代理指导员张怀柱顿时哑言,都禁不住恸哭失声。他们痛惜本连失去两个好兵,也为拥有这样英雄的战士而备感自豪。
这里是真正的林海雪原!无人惊动过的原始森林,将它质朴的美,默默呈现在一片白白、厚厚的积雪之上。老爷岭顶端有一座很平凡的小房子,积雪一漫坡地掩埋了后窗上面的屋檐。这便是老爷岭巡线小组所在地,方圆40多里没有人烟。房前一根又高又直的树干上,猎猎飘动着鲜红的国旗。晴朗的天气里,站在旗杆下树条编捆的阶梯上,可以清楚地看见长白山的主峰。
班长姚联平告诉我,他们烧的是捡来的枯树枝,吃的是小房儿边上凿出的一眼泉水。战士孙文迪去泉眼破冰拎水,只间隔少顷拎第二桶水时,泉眼就结上了一层薄冰。半年以前由于上级的关怀,解决了风力发电照明和看电视的问题,可是一直收不到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因而他们未能在除夕之夜看到全国几亿人都看到的春节联欢晚会。
排长张友良领我观看了小组的几件“文物”:1962年,初建小组在马架子里居住时自制自用的木饭碗、木勺子、木脸盆、木枕头;当年周恩来总理邀请小组派代表参加19周年国庆观礼的请柬和天安门红观礼台西2台的入场证……
“头顶蓝天脚踏云,黑熊做伴云为邻”,“早春积雪晚秋霜,半年积雪湿裤裆”,“种茄子不开花,养小鸡冻掉爪”……这是老爷岭战士独有的谚语。他们在线路正常的情况下,每周都要对线路全程巡查一次,砍树草,打杆、架、线上的冰凌。遇到线路故障,更是要争分夺秒奋不顾身地去抢修。其环境之艰辛、清贫、寂寥,是常人难以想象、更是难以承受的。说到这些,以寡言著称、正借着灶火光用板斧劈柈子的战士马志刚微微一笑:“习惯了!”
我和同来的谭干事、吴参谋试着穿上护腿套,蹬上滑雪板,在齐腰深积雪的线路上走了两杆(一杆距离是50米),就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扔掉滑雪板往回走时,几乎是两步一个跟头,摔倒在雪窝儿里便难以站起来。那一天,刘云阁和王继光早晨7点10分从小组出发,整整走了246杆才到线路单断的故障点。故障排除后,他们又往回走了220杆,共跋涉466杆——2万多米的雪路!这就是两个19岁士兵生命的最后19小时所走过的路程!想到他们的艰难、忠诚和坚毅,我扑倒在雪地里,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我觉得这里有人世间最圣洁的雪,最纯净的风,人的灵魂在这样的雪里风里不能不得到净化和升华。
夜幕降临以后,天骤然变得愈加寒冷。
我们几人与小组战士在呛人的烟气中一起炒菜、做饭,共进这难忘的晚餐。排长拿出山下老乡送来的慰问酒,大家倒满两个大空杯子,顶着室外强硬的寒风和飘洒的清雪,在五星红旗下,朝着烈士一去未归的方向,轮流把祭奠英灵之酒洒在雪地上。我大声哭喊着:“你们为维护国防通讯线路的畅通而死,死得其所!你们永生!永生!”
夜很深了。我们与小组战士挤睡在一张火炕上。这一宿我几乎没有合眼。我想了很多很多,很远很远。风在门外呼啸着,雪花扑打着门窗。老爷岭这个夜晚,我今生定会永远地铭记……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