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的星 [复制链接]

第10版(文学作品)
专栏：

　　不落的星
彭元正王明华
如若把他８０多年的人生轨迹浓缩成一部书，那么，你就会发现全书都写满了“德”、“智”二字。
他一生跨越新旧两个时代。
１９３１年至１９３４年间在北平清华大学物理系啃书本。尔后飘洋过海到英国伦敦帝国学院深造。从４０年代起直至他去世，一直都在我国石油部门工作。
让我们穿越时间的隧道去寻找他那鲜为人知的闪光点吧——
那时正值１９３９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际，２７岁的他似乎在炮声硝烟中顿悟到了身处异国他乡的冷漠和孤寂。他准备回国——回到被认为“贫油”的落后的祖国怀抱。快要离校启程了，英国伦敦的几家公司纷纷以优厚的待遇挽留这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留学博士。
此时此地的他，无法用更多的语言在外国人面前表达他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复杂心境。他悄悄地带上行李和书籍，取道法国，穿过地中海，横跨印度洋，最后回到中国云南昆明。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回来了。一个多月的飘荡游离，什么都扔下了，唯独那件“重力探矿仪”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就是靠这台仪器首次创建了我国第一个重力勘探队，为我国石油地质的研究开创了新领域。
１９６６年３月８日的邢台地震——那一幕幕破碎的瓦砾、坍塌的楼房、血腥的尸体、痛苦的呻吟之情景，他在一个多月的亲眼目睹中，悲痛之心油然而生。他想到，全球每年平均发生十多次大地震，而历史上伤亡人数最多的地震大都发生在中国。中华民族可查的３０００多年的历史就记载了１８次８级以上的大地震。这些天灾使多少人命归黄泉！地震灾兮天之祸，天之祸兮可否知？这一年的４月２７日上午，周总理急召李四光和他进“殿”。
“地震预测是国家的重要工作，一定要把地震预报搞出来，向人民打招呼。”总理的嘱托化为滚烫的暖流在他心谷里流淌。
“向人民打招呼”，科学家如能提前知道地震灾害而把灾害信息提前告知人民，那该是一个多么伟大而又多么有意义的事业啊！
他发誓要闯闯这一世界上还未突破的领域。
他把一切甚至整个生命都投入到了这一神圣的事业。
他不惜踏破“铁鞋”查找了我国历史上有记载的５０００多次地震点的全部资料。尔后将全国乃至世界划分成若干个构造区，分别建立专门程序，通过构造区与构造区之间的横向、纵向联系与分析，逐一找出各个区域的灾害规律。有时为了一个数据，用“废寝忘食”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一次，他爱人把给他端来的饭菜放在计算机台上，因他十分专注，竟把软盘拿起来当饭吃。她笑了，她笑出了眼泪。
他累得两眼带血，血管硬化。他让儿孙买维生素Ｃ，一次１０瓶的买一次３０粒的吃。２０年一直这么买着这么吃，直到他生命的终结。
这是他的小孙女情意芊芊的写的一篇获奖作文——哒、哒……，清晨一阵敲击计算机键盘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把我从梦中惊醒，那是我爷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工作。一年３６５天，无论春秋寒暑，我的爷爷都是这样伴随着电脑工作和学习。说起来你们肯定不相信，爷爷是６０多岁才开始学习计算机汉字打字的……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爷爷的时间抓得非常紧。有一回他连续工作近１０多个小时，眼睛都充血了，我们都劝他赶紧休息，可他说，等这组数据算完了再休息……
当她写完这篇作文的最后一句话画上句号的时候，她那幼小的心灵经不起这人间血缘关系的情感叩动，她哭了。
科学不负有心人。
他逐步摸索到了预测的钥匙。
《中国含油气藏希望的区域划分》一划就划出了中国最有远景的油气聚集区。他的地球物理理论在大庆油田会战实践，为大庆油田的发现做出了重大贡献，捧回了国家自然科学奖。《初级数据分布》、《频率信息的保真》、《可公度性》、《预测论基础》、《关于地支纪历与预测》等专著，令国内外专家赞叹不已。这些理论的问世标志着一个中国预测领域新生儿的诞生，向世人昭告中国也能出“神”人。
１９８０年，他较准确地预测了１９９２年华北南部的干旱。１９８５年６月，他言中了８月发生在新疆巴楚地区的地震。１９８６年，他成功地预报了１９８７年东北地区有涝灾。１９９１年中国南方８省市、自治区发生特大洪涝灾害，他１９８４、１９８８、１９８９三次预言都是一言中的。……他出于对国家对人民甚至对全人类所有善良人们的高度责任心和良心，把经过科学预测出来的有关灾害的红色信号源源不断地通过全国政协（因他是全国政协委员）、国家地震局、科学院和国家天灾预测专业委员会等机构，告诉人民。
他被国内外一些专家学者公认为“当代预测宗师”。
但可以告慰他的是：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在他病重期间已经向国务院有关部门申请成立他的科学基金会。在这之前，已经成立了他的预测研究所。用总公司总经理王涛的话说，我们要把他这个名字沿用下去，因为他在中国是首创，我们要发展下去。一方面扩大他的影响，一方面扩大我们中华民族的影响。
但愿中国的预测事业前途光明。
他走完了８２岁的人生旅途。
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２４日上午，八宝山革命公墓大礼堂白花点点，哀乐低回。他静卧在鲜花翠柏丛中，清癯的脸上似乎带着微笑。挂思带泪的人们迈着缓缓的步子，轻轻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都在用无声的语言向这位老人做最后的话别——
听听灵堂外人们哭着对他的倾诉吧。
预测研究所办公室副主任、住院时临时给他配的秘书解敬动情地说，他住院时身在医院心系国家。９月３０日，王涛、周永康、邱中建等总公司领导去看他，他说：“我真没想到我的病来的这么快，我活了８２岁够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如何把我的预测论告一段落。”“如果我真的不行了，我一定要把我已有的研究成果交给党，交给国家，并希望找一些可靠的人接我的班，以使中国的预测论研究继续下去……这是一项不仅对石油，而且是对国家经济建设非常有用的工作。”１０月１４日，他由友谊医院转往肿瘤医院，当我们得知他是“胰头癌晚期，早已失去手术机会”的化验结果时，心里都非常难过，他也非常明白自己患了什么病。他对来看他的领导和同志们说：“我没有别的要求，请给配两个助手，一台计算机。请医院给我输血，４天就行，最好１０天，等我工作都交待完了，最后给我一个安乐死。”他就这样躺在床上，一直敲着那台计算机，那哒哒的键盘声一直伴随着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周围的人听着听着，禁不住哭出声来，一时灵堂内外哭成一片，那是祭奠之泪，崇敬之泪，惋惜之泪！
俗话说，地上有多少人，天上有多少星。在那繁星浩瀚的天空里，他划出的一道亮光足以显示着这颗星本身的高洁和光荣。
他叫翁文波——生前是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地球物理学会名誉理事长，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石油勘探开发科学研究院总工程师，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第五、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
翁文波，您是一个平凡的人。您又是一个不凡的人。
您是一颗永不陨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