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泉和墨写心灵 [复制链接]

第10版(书评)
专栏：含英咀华

　　泪泉和墨写心灵
范咏戈
歌德说：“一个人在青春期所企望的在老年便得到丰收。”这也是我读过刘白羽同志古稀之年的长篇散文系列《心灵的历程》后的感受。从一个在抗战的烽火中奔赴革命圣地延安的文学青年，到一位有着近６０年笔耕生涯的文化名人，在刘白羽漫长而曲折的人生之旅中，他总是追随时代，迎取光明，故而将充满人生感悟的经历写下，便是一种责任。也许正是责任感的驱使，作者历时数载终于完成了这部洋洋９０万言的巨著。
《心灵的历程》主要记述了作者在旧中国挣扎、奋斗的十几年时间。刘白羽在这十几年中适逢中国历史大变革、大动荡的时期。在他本人，则经历了世界观由炼狱到净界的升华。他的每一史事都拌合着心灵的激荡。因而，《心灵的历程》不是静态的编年史，而是动态的心灵史。它大致可分为这样几个单元：一为在囚城北平度过的青年时代至１９３８年经彭雪枫同志介绍渡黄河到临汾参加八路军。二为在延安参加文艺整风后提高了认识，在１９４６年１２月２６日延安《解放日报》上发表了《读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笔记》。这是作者从灵魂上讨伐旧我的檄文，也是作者真正从精神上进到净界的标志。带着新的灵魂，作者暂时告别作家生涯，成为党派往国统区的一名记者。三为抗战胜利后直到人民解放战争胜利，作者作为新华社特派记者在血与火的第一线进一步经受锤炼，成为一个成熟的革命者。革命战火的锻炼是作者一生中极其重要的经历，它造就了刘白羽文人与军人气质兼备于一身的特殊风采。
从对历史负责、对自己的灵魂负责出发，《心灵的历程》以“真”求善求美。在近６０年心灵跋涉中，作者始终以普罗米修斯和高尔基笔下的丹柯为榜样，追求将小我化入大我。抗战初期，为寻找光明所在，作者从北平到济南，到上海、南京，颠沛流离了大半个中国，最后终经武汉赴临汾找到了八路军。延安文艺整风，作者以“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的虔诚，接受党的审查，将自己在延安写了意识不健康的短篇小说《胡铃》和《陆康的歌声》的检讨公之于天下，也由此获取新生。作者也将家庭生活中的忏悔袒露给他的读者：爱子滨滨在猩红热之后，不得康复便送回“贵族的寄宿学校”，乃至拖成心脏病；在他气喘吁吁时，还迫他爬山；在他食欲不佳时还要在饭桌上斥他……也许这都促使爱子早逝。这些都相当生动地写出了一个父亲的悔过与革新。作者还以无限的深情缅怀他生命之途的引路人彭雪枫、杨立三、毛泽东，特别是周恩来。周恩来不仅在作者到延安后便指引了他的每一步，在作者“文革”被无端监禁、赴诉无门之时，又是周恩来亲自解救了他。因而，作者在本书中专设“巨人”一章表达对这位伟人的崇敬。其中，作者与哥哥、妻子三位老人在夜幕下的天安门广场为总理辞世的消息相拥而泣的描写，当属至情之笔，读后令人感动。《心灵的历程》饱蘸激情之笔，写了作者心灵的苦闷与彷徨、追求与欢乐、甜蜜与悲怆，它全面展现了作者始终执著地在文学创作中追求理想和诗意的浪漫主义美学风格。它再次启示我们：文学的力量就是真善美的力量。
尽管《心灵的历程》以自我经历为素材，但与其说它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回忆录或自传，不如说它是一部煌煌散文巨著更适宜。在这部散文系列中，作者基本以编年为主结构，但采取跳进跳出、夹叙夹议的方法，使整部书被分解成若干可独立成章的单元。作者几十年的记者生涯帮助他能够站在一个比较高的视角上观察历史事件，叙述得脉络清晰。而作家的细致与抒情之笔又使此书文笔优美。如当作者一行从龙山?冰上西渡黄河，“这时，我回头看看东岸，只见两个小黑点似的人影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是那样孤独，那样凄凉。人生，是的，这就是人生。往前走一步，就是生途；往后退一步，就是绝境。”这里，把两个具体的不肯过河的人，变成为一种形而上的意象。又如，在追忆作者与汪琦的初恋时，作者以优美的笔触，形容为延安的“波斯菊之恋”，绵绵情致尽在其中。宣叙与华彩交相辉映，记者之笔与作家之笔珠联璧合，构成了《心灵的历程》的独特的美学品格。
（《心灵的历程》，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