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的樱桃 [复制链接]

第12版(副刊)
专栏：

　　古都的樱桃
胡蓉
初初见到真实的樱桃，是在北京，缺水果的季节。红红的、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樱桃，连着细细绿绿长长的把儿，如同一幅优美的国画，被随心所欲地摆在街头水果摊上。
这是我第三次到北京，傍晚仍然要起风，微微有点冷。我便取出纱巾，披在肩上，一个人沿长长的街漫无目的地走着。灯火逐渐亮起来，暮霭加重了，行人已经稀稀疏疏。凉的风透过路旁油绿的树叶子，吹起我的长发、纱巾和裙摆，带出一种轻微的寂寞和淡淡的无奈。
一种被时间遗忘的冷落，陌生的城市，灯火遥远而朦胧，我竟很难搜寻到一点亮色。
然而走过了几个道口之后，忽然跃来了一丝意外。樱桃，这小小的，红玛瑙一般的鬼东西，仿佛要给我一个惊喜似的。当我迈过最后一个岔道口，眼光不经意地一抬，长长的一溜水果摊档，便落入了眼帘，大约有十几家罢。家家的门前，仿佛上帝的恩赐，都摆着一大盆一大盆的樱桃。这季节，水果已经稀落，唯有这樱桃，却正当时节，很有“一枝独秀”的味道。它鲜嫩、红艳而小巧玲珑不胜娇柔，仿佛少女熟透了的唇，就这么触目惊心而惹人爱怜地摆在我面前。
一丝感动油然而生。先前也曾见到樱桃，但都是一种点缀，红红的只一颗，已经失去了鲜艳的光泽，被插在盛满例如“天使之吻”之类的高脚酒杯上。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樱桃，天然地，散漫地堆在盆里，细细的把儿歪七竖八地重叠着，有一种错落的随心所欲的美，令人想起白居易的诗歌“大珠小珠落玉盘……”。我仿佛听见红玛瑙的珠子颗颗碰撞有声。
可就是这么美妙的东西，居然无人问津，也许北京人早已熟悉了樱桃，因而视而不见，就好像匆匆擦肩而过的路人一般。我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拈起这被行人冷落了的小东西。
“小姐，您来点樱桃吧。”摊主很热情地招呼道。“您这多少钱一斤哪？”我尽量模仿着北京人的口吻说。“十二元。”
“唔”。我微微一怔，这价还真不菲！我想应该讲讲价，但马上心疼起这在黄昏的黯淡里给我亮丽色彩的小东西来。我一口气买下了两斤。摊主欣悦的神情里有一种微微的惊讶，大约他是准备着我来砍价的。
沉沉的两斤樱桃提在手中，我觉得心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我开始往回走，风似乎小了一点，夜色浓了，灯火开始清晰起来。樱桃陪着我，我想着它那美妙的姿态，隐隐约约有一种充实，一种期待，一种企望。
回到旅舍，北京的朋友已在房间等候。一见我提着满兜的樱桃，便大叫了一声：“你疯啦！买这么多樱桃干嘛？”
“吃呀。我看它摆在水果摊上，是很漂亮的一堆呢。”我说。
“你自己吃吧。”朋友极冷漠而不屑地摇摇头：“这玩意，咱吃多了。”
我顿时默默无言，觉得茫然起来，仿佛做错了事，独自漫步街头的感觉又忽地兜上心头，樱桃咬在嘴里，酸涩弥漫了唇齿。之后，是淡淡的甜和淡淡的香。
我无端地胡思乱想。樱桃的独特味道以及在羁旅的北京给我带来的亮丽的美随我一起回到亚热带的广州。当北方的来客争相口啖果肉嫩白有如“清泉水滑洗凝脂”的“贵妃荔枝”时，我却思念起北京街头晚风中的樱桃来。它还是那么成堆成盆地摆在水果摊上吗？那么天然，那么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