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的人生 [复制链接]

第9版(读者之友)
专栏：普通人的故事

　　二十一岁的人生
离开连队指导员工作岗位已近两年了。然而，每年清明，一个普通战士的名字便会猛烈地撞击我的心。马云程，２１岁，１．８０米的个头，寡言少语。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年轻战士，却长眠于山坡上的那一小块绿草地。
那还是１９９１年年底，连队受命架设山区高压输电线缆。他突然发病，被我们用卡车送到附近的乡卫生院。从医院回来，他把全休的假条揣在兜里，说什么也要上山。本来安排他在山下看线架，而他却偏偏挤到拉线的队伍之中。那足有小胳膊粗的电缆，重重地压在大伙的肩上，在苍茫的山岭树丛中变成了一条不断前行的长龙。他是长龙里的最后一名，也许他实在跟不上前行的队伍，也许他是有意承受那份重担。谁都知道，他身后斜拖在地上的电缆重量将加倍地压在他那并不厚实的肩上。在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半蹲在一个土坑里，头深深地埋在下面，快速移动的电缆从他的肩上沙沙地拉过去。当我把他扶起时，他那沾满泥土的脸已变成了深灰色，血水伴着泥沙挂在他的嘴角。山头上，已有战友们的欢呼声，我们不约而同地举目望去，电缆已拉到山顶。这是整个线路架设中最难攻克的山头。我们忘情地拥抱在一起，含泪的微笑久久地刻在他的脸上。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次微笑。
当部队凯旋、全连官兵沉浸在欢声笑语中时，他却住进了医院。“肺癌晚期”的诊断没有让他掉下一滴眼泪，他的脸上平静得犹如一潭清水。但我知道他那平静的背后却有着大海般的汹涌澎湃，因为这诊断意味着他２１岁人生将戛然中止。护理他的战士曹雪峰曾不止一次地告诉我，每天早晨给他叠被子，都会发现被头和枕巾被泪水浸透。然而，白天他却帮助同病室的病号打水、买饭，帮护士擦玻璃、拖地板。当他闭上双眼时，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含着眼泪，争着为他穿衣。
在这之后的每个清明节，我都带着许多对生活难解的困惑，走到他的坟前，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任凭风吹，任凭沙打，用他那暂短的生命之火，炙烤自己不平静的心灵。每次回来，我都会得到一次生命的超脱和心灵的净化。
辽宁锦州市施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