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在月华如水之夜——追记著名英国文学专家王佐良 [复制链接]

第5版(教育·科技·文化)
专栏：学界人物

　　离去在月华如水之夜
——追记著名英国文学专家王佐良
何如
１月１６日，北京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王佐良教授寄走了他的最后一篇作品，把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舒心地对老伴说：该写的东西都写完了。第二天，这位蜚声海内外的英国文学专家住进了医院。两天之后，王教授恬静地走完了他７９年的历程。
王教授去世前不久，曾经和采访他的学生记者谈起自己对不同风格文学作品的看法。他欣赏的既不是虚幻缥缈的唯美主义，也不是实在得过于僵硬的现实描写，他喜欢的是两者的融合，在实在中写出空灵的美感来，绝不局限于现实的束缚。“这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出了这位衣着随便、神态安详、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极为平易近人的长者，对文学与人生的深刻理解。
在北外，师生们都尊称王教授为“王公”。其实，当人们开始使用这一尊称的时候，王教授还只有４０多岁。他凭着自己严谨的治学态度、照人的文采和一个教育家的才识赢得了人们的敬重。
外国文学研究所时常举办文学研讨会，这是由王教授倡导的一个好传统，每个学期举行五六次，主讲人有中外学者，也有刚刚回国的教师。研讨会的重点是围绕主讲人发言的讨论。作为主持人，王教授总是鼓励大家，特别是中青年教师发表意见。但是，他对西方文坛最新动态和文学评论流派变迁的了解，再加上他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常常使他自然而然地成为研讨会的中心。这样的研讨会常常延续好几个小时，那些没有机会听过王公课的年轻教师和研究生都把参加这样的研讨会作为一种享受。
王教授的一句口头禅是“瞄瞄”。他的视野很广，不仅对英国文学而且对许多其它领域都有兴趣，并且都要“拿来瞄瞄”。西方学者与他接触后，无不佩服他学识渊博。而王教授在学术上的成就与他治学的严谨是分不开的。
有一年冬天，王教授不慎左手腕折断，在家养病。学生去他家探望，却看到王先生坐在炉边的一个马扎上，以一个木凳为桌，左手缠着绷带，赶写论文。此情此景，令学生几欲落泪。
王教授一生共出版了３３本书，其中的１４部是他７０岁以后完成的。他写书喜欢一气呵成，题目选定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在此期间，他自己读书以及与别人交谈往往都是围绕这一主题，常常是几个月就完成一部书稿。５卷集的《英国文学史》是王教授和周珏良先生共同主持的最后一个国家重点社科基金项目。１９９３年周教授去世后，王教授感到了自己身上的压力，他担心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无法完成这一工程。为此，他更加快了自己的写作速度。文艺复兴卷交稿后，他觉得肩头的担子轻了一些。后来他又为第四卷写了有关浪漫主义诗人的章节。１月初，他给辽宁的一家出版社寄去了他的最后一部书稿，１３万字的《中楼集》；１月１６日，又给台湾《城品阅读》杂志寄去了他最后一篇作品。做完这些，那天的王教授显得格外平静。
“文学不应当一味地甜蜜，但它应当是给人希望的。”王佐良教授在深明了人生的悲欢离合浮沉相依之后，对生死的界定有了一种安之若素的超然。追忆１月１６日那一夜，人们难以猜到他当时具体的所思所感，他们只是清楚地记得，那一夜，月华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