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红胜火 [复制链接]

第10版(副刊)
专栏：

　　巴山红胜火
周嘉
北京的红叶，名冠神州，红在香山，更红在政杰文豪的笔端，有陈毅的“霜重色更浓”，也有杨朔的《香山红叶》。而隔江拥住湘江桔子洲头的湘山红叶，更幸长于圣水灵山，早因毛泽东的“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而声名红遍万山尽染赤县了……而大巴山呢，有名的是雨，古称巴山夜雨；有名的是岩，今称红军岩。但其红叶，却极少见其在篇儿卷儿中辉煌，有几许世人知其红成了哪般气候？又红出了何等风采呢？
为此，便坐火车，乘汽车，直取八百里巴山之腹地，再屡经盘旋，抚云摩天，登上了那２８９６米的巅顶……突然，眼前朝霞般辉煌晚霞般灿烂，哦，那不就是我们千里以求的巴山红叶吗？是它！正是它，正红在巍峨峥嵘处，正红在我们的眼帘，正染着我们的思绪，正染着我们的情怀呀！
此即巴山红叶。它不若香山红叶那般漫山尽红红达天外，也不像湘中红叶那般树树皆红层林尽染。它是将那一团团红雾撒在一大片绿之中，是在绿的底色中嵌赤，在绿的海洋中点朱，在绿的意蕴中播火撒焰，在绿的情愫中心花怒放啊！便见得巍巍巴山上，绿托着红，红拽着绿，万绿丛中千朵红，万红缀着一方绿。红与绿相互依偎，相互映衬，相互传情，相互神交，红叶便红得更加坚实沉着更加强韧而有后劲……
此即巴山红叶。它不若香山红叶那般红成一档平分秋色，也不像湘江之畔红叶那般红成一色整齐划一，它红得风韵个别多姿多彩，既红出了步调一致的主旋律，更红出了各有千秋的多声部，真是个千朱寒秋争芳艳，万红霜天竞自由啊！那红成片片日晖的，是明丽的金红；那红成团团烈焰的，是奔放的火红；那红成面面战旗的，是庄严的大红；那红成汪汪热血的，是倔强的殷红。红红相映，红红相生，此红望彼红，彼红映此红，层次何其丰富，内涵何其无尽，那热烈豪放的主旋律，被千朱万红的多声部表达得是何其淋漓尽致啊！红叶更显得斑斓鲜活而生机勃勃……
面叶而赏，我几近发呆了。看我诸友，皆如痴如醉。巴山红叶，硬是酽浓得很哟……
忽见远处有丛红叶，恰似绚丽的晚霞，正向我们飘来……啊，原来是位赤衫皓首的老者。他背负竹篓，手持小锄，腰系一瓶水儿，想是那巴山老苕酒了；他脸型清癯，通体精瘦，唯一双骨突粗糙的大赤脚又宽又厚，那该踏碎过多少山壑霜雪哟！他是一个大巴山的老挖药，正赶时令挖在药叶正红时，药叶红，药性浓呀。“同志哎，借你火儿生堆火哟！”见他赤脚薄衫斗秋风，我问：“冷吧？”“不，不是烤火，是烤药。”他指着篓中的几个薯状药块：“不赶紧烤炙，要走性儿哩……”一堆火焰便在满山红叶中红了起来。面火而谈，知老人已年至七六，“药龄”也已六十五了。巴山巅顶上，老人走时，如飘去了一朵绚丽的夕晖。目追而去，只见一身破衫在秋风中抖瑟，唯外披那崭新的红衣与满山红叶相映生辉。是的，老人贫困，老人绝无声名，但他，却是如此瑰丽、崇高的啊！
我突然意识到寻根于红叶的重要性了。我们多方考鉴，方知，这流晖走霞的大巴山却鲜见大名鼎鼎的枫与栌，淌朱泄红的多为不知其名的廉树贱草，它们，自然是红不出香山湘江红叶的声名喽！但是，正是这等草与树，红出了大巴山独有的绿中缀红的强韧与后劲，红出了大巴山独有的万朱千红的生动与生机，红出了累累药块味最浓，红出了红衣老人揽日志。
巴山红叶，这就是你！
巴山父老啊，这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