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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与“新话”之间——中亚东干人寻访记之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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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8-16
第6版(国际)
专栏:连载

  “老话”与“新话”之间
——中亚东干人寻访记之四
本报驻哈萨克斯坦记者尹树广
当我与马三旗的老人交谈时,总有一种朦朦胧胧、似懂非懂的感觉,但同时又觉得,这种交谈是一种难得的文化享受。因为这需要你开动脑筋,甚至搜肠刮肚,以捕捉、破解来自100多年前中国西北高原的语言信号。参观马三旗博物馆时,我看到“白掌柜的”写的儿童读物《公道》摆在橱窗里。想了半天我才弄懂,这本书用现代汉语表达应叫作《公正》。
如果说与东干人交谈还能听懂谈话大意的话,那么读它的文字却有如读“天书”了,因为东干语借用了俄文字母表。那天,我在马三旗的“衙门”里做客,结识了哈萨克斯坦东干语报纸——《青苗》报记者西梅耶夫。待我将他递过来的《青苗》仔细“读”了一遍,只看懂一版报头“1995年10月初9”和二版下角“第二面子”几个字。
西梅耶夫告诉我,因为“新话”和“老话”一样多,所以对现代中国人来说,要读懂东干语报纸非常吃力。还以《青苗》报为例,报头下面的一排小字写着:“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回民生活的、社会的报”,“共和国”这个词就是用该词的俄语发音“列斯普波里干”,外加陕西方言“的”拼写而成。不懂俄文,谁会猜到这个“列”什么的东干语是“共和国”之意。100多年前,中国人很少有人知道“共和国”为何物,所以这样的“新语”被东干语直接移植过来。
中亚各民族历史上都没有本民族的文字,哈文和吉文使用的也是俄文字母。东干书面语是1957年创立的,它由33个俄语字母、外加5个俄语发音所没有的陕西方言发音字母所组成。可以想见,东干人的祖先百年前从陕甘一带逃来时都没什么文化,汉字故而未能保留。
其实,“老话”与“新话”的有机结合,正体现出东干人从历史走向今天的发展历程。现实是历史的延续,历史又在现实中获得新生。从这种意义上说,东干人就是在“老话”与“新话”之间塑造着自己独特的形象。
历经百余载,东干人的“新”可谓多矣。就说名字的构成吧,许多东干族朋友姓马,正所谓“十个回回九个马”,但他们都已像这里的哈萨克人和俄罗斯人一样,拥有名字、父称和姓。马古柏先生的全称应该是:卡西罗夫·古柏·西缅耶维奇。合作社主席老吴的全称叫做:老吴·依斯哈尔·尤素波维奇。只有在东干村内,人们还保持着100年前的习惯,以“马古柏”或“老吴”相称。
苏联解体后,哈、吉两国始终保持着社会和政治安定。在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倡导下,哈成立了由各民族文化中心组成的各民族大会,共有三名东干人成为大会成员。虽然目前哈经济危机严重,但为了扶植民族文化,哈政府不久前仍向东干协会拨款1000美元。吉总统阿卡耶夫也十分关心东干人的生活,曾亲自去“米粮川”等东干村视察。吉东干人协会主席叶辛还当选为国家议会议员。
由于历史原因,苏联时期,东干人与中国的交往几乎等于零。中亚各国独立后,各国政府积极鼓励各民族人民扩大对外交流,以促进本国经济的发展。马三旗村委员会就曾组团访问过陕西、新疆等地,探索招商引资的途径;吉科学院东干所与我国多所高等院校和研究所建立了学术交流。中亚人都希望东干人成为发展他们同中国睦邻合作的纽带。东干人对“故国”、自己的“根”怀有满腹亲情,同时,他们热爱自己刚刚独立的共和国,热爱养育了他们120年的中亚热土。他们都有当地国籍,熟练使用中亚各民族间共同的民族交际语———俄语,他们是中亚民族大家庭的一部分。
自古以来,伟大的丝绸之路便穿越中亚大地,成为各民族文化兼收并蓄的大舞台。在人类即将跃入21世纪的今天,勤劳智慧的东干人正在与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俄罗斯人等100多个民族一道,在“新话”与“老话”之间,在中亚这块古老的土地上续写各族人民友好交往、和睦相处的新诗篇。(本报阿拉木图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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