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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的怀念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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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8-17
第7版(副刊)
专栏:心香一瓣

  种子的怀念
杨山
花的种子
播进泥土里
还属于我的手
种子从泥土里
生长了出来
绽放鲜艳的花朵
它们再也不是我的
而就属于彩蝶
属于蜜蜂
属于春天的眼睛
这是方敬1986年写的《花的种子》一诗中的前两段。那时方先生已72岁,然而他青春焕发,身体健康,精神很好,不断写出许多清新意深的诗。我编了一套《西窗诗丛》六本,他以诗集《花的种子》列入,将这首诗置于卷首,我十分高兴,并请他为这套诗丛写了总序。诗丛的总名也是他取的。我高兴的是,他这首诗代表了六位诗人写诗的意愿:作种子。他这首诗的最后一段说:种子播进泥土/是沉默的/种子长出来开了花/就用彩色的声音/甜美的声音/呼着蝶唤着蜂/与春天的眼睛谈心。
我深信这种情操、诗中的灵魂的意向展示,对世人在追求真善美的人生旅途上,会给予启示与激励。人,一个真正的大写的“人”,难道有比献身精神更美丽更辉煌的么?种子播进泥土,就消失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你愿不愿意作埋进泥土的种子?年过七旬的老诗人方敬诚挚地身体力行,毅然选择了作一颗埋进泥土的种子,这使我深深为之感动。
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在我与方敬的接触中,我从未发现他以地位炫耀,他的文学成就大,然而他始终将自己看作是一个诗国的公民,与比他年岁轻、成就不如他的诗人相敬互尊。种子和种子在一起,都是种子,都是奉献者,有何区别!他的这种作风,使诗界许多人都非常乐于和他接近相交。自从《银河系》诗刊创刊以来,我与他商量、研究工作,无论当面、电话、信函往来中,我从未见他因自己是30年代就已闻名于世的诗人而居高临下,他总是鼓励我大胆执编,有什么看法,他总是谦虚地提出商榷。有的事,比如《银河系》刊登广告,他不赞成,他说,巴金编《收获》是不登广告的,我们不刊登广告。我说:诗翁,我们的办刊经费全由自筹,不刊登广告,诗刊就要停刊了。他则苦笑,作了让步。他对《银河系》很重视,每期都从头至尾看完,凡有意见,必定提出,不作空头挂名主编,发表了好诗、评论文章,则说这一期不错。
方敬在新时期思维敏捷,创作活跃,写出了许多好诗,是他一生诗歌创作的第二个高潮。有的诗如《高楼赋》、《生命赋》等,受到诗界的好评,展示了他作为一个共产党人的信念坚定和艺术上不断创新勇于攀登的毅力。他晚年的许多诗,较之他30年代40年代的诗,更臻于思想性与艺术性完善统一,闪射着熠熠的光辉。
使我更难忘的是方敬的严于律己的风范。他的一位抗战时的友人给他写了一首诗赞扬他的为人,托诗人野谷转给他请他过目后发表,方老看后,回信说,他没有什么可赞扬的,不要发表。方老逝世后,野谷给我看了这首诗,我觉得写得真诚而有感染力,没有不真实地赞扬他。我感到,我强烈地感到诗的种子方敬,何等纯洁!他自觉地播入泥土,埋葬,然后发芽,开花,绚丽的花朵,正如他说的“它们再也不是我的”而是“属于彩蝶,属于蜜蜂”。
种子,是不会死的。他的诗花不正开遍天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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