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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路纪行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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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8-21
第11版(副刊)
专栏:

  天路纪行
于宁
从青海的格尔木到西藏的拉萨,有一条举世闻名的青藏公路。它像一条闪光的丝带把西藏和内地连接在一起,人们称之为“天路”。天路蜿蜒翻越念青唐古拉山、唐古拉山、昆仑山等著名山脉,跨过长江源头,伸向千里戈壁。
那是一个凉爽的早晨,我怀着几分忐忑、几分“探险”般的兴奋,驱车踏上了漫漫长路,开始了天路之行。
车过羊八井、当雄一直向西北驶去,念青唐古拉山赫然呈现在眼前。7月的雪山,峰顶是皑皑的雪帽,山坡却是一片绿绿的小草。念青唐古拉山群峰秀丽,如一群亭亭玉立的少女联袂牵手而来,她们头戴银光闪闪的“冰冠”,身披绿纱,挽几朵白云,背衬湛蓝的天空,似含笑凝视着过往的人们……
车子不停地奔驰,过了桑曲河,进入那曲境内。一幅藏北高原牧图长卷徐徐展示在眼帘——远眺湛蓝如湖的天际,几抹缥缈如纱的烟云悠然滑动,蓝天下,一望无际的绿野,像一块巨大的绿毯直铺向天边。阳光灿烂,芳草萋萋,草原绿得透明、绿得纯净、绿得沁人心脾。远山如屏,溪水淙淙,一群群牛羊在慢慢移动。一两个小牧童悠然半卧在绿丛中,头上的红辫绳在阳光下格外明丽。草原上一片宁静,一片祥和,一片清新,一片醉人的草香……
车到那曲镇,天色已晚。这里距格尔木800公里。我这是第二次来那曲了。上个月来这里时,天旱无雨,草原还没有返青,山川寂寥,一片枯黄,平添了几许苍凉。时隔月余,再到此地,景色已焕然一新。千里高原,万里晴空,青山碧野,丰草绿波,生机勃勃,浑然如画。那曲地委的同志高兴地说,秋季将举行一年一度的那曲赛马大会。“赛马搭台,经济唱戏”,我们藏北人也能运用这些社会活动来促进经济的发展了。我凝视着远处的绿野,为他们的兴奋所感染,耳畔仿佛传来赛马场上那欢声如潮的呐喊,听到了万马奔腾,铁蹄叩地的雷声——这是那曲人走向开拓,发展经济,大步前进的脚步声。夜宿那曲,不寐中仰望星空,河汉迢迢,群星闪耀,汇织成白茫茫一片,好一番星光灿烂的夜景。
翌日,晨曦微露,朝霭吐寒,我们又驱车上路了。绵延起伏的高原上,柏油路宛如一条闪光的河流静静地流向天边,车子像一叶小舟孤单单地悄然顺流而去。唐古拉山如屏如障,白雪皑皑,朦胧耸立,车到山口,这里是西藏与青海的分界处了。下车小憩,远眺峰峦起伏似不动的波涛,近望平湖如镜,像颗颗珍珠。大山之上,仅我们三四个人,与高山相比,人如芥籽,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大自然如此浩瀚博大的感慨!古人云:有容乃大,人与大自然莫不如此。翻过唐古拉山,经雁石坪、朵尔曲沿,来到沱沱河小镇,说是“小镇”,其实算不上个镇,几家鸡毛小店夹路而建,实在太小了。地方虽小,名气却挺大,走过青藏路的人大都知道这个地方。这里不仅是过往车辆加油、行人打尖的必经之路,还有一座“长江第一桥”。长江源头水面不宽,这座桥长不过百米,虽然没有南京长江大桥那般雄伟壮观,但是,它却是长江上桥的“老大”,因而远近闻名。沱沱河有一个“长江源头第一兵站”,官兵们在这海拔4500多米的高原上,默默无闻地奉献着青春年华。在兵站吃午饭时,我问战士们这里苦不苦,能受得了吗?他们笑笑说,苦是真艰苦,但比起当年徒步走进高原的老革命们,咱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看着他们一张张黑红的面孔,听着这憨厚朴实的语言,我由衷地感到江泽民总书记为高原官兵的题词:“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是多么中肯啊。我的心里一阵阵发热。
告别了官兵,车子驶过长江第一桥向昆仑山奔去。从车窗向外望去,此刻的“天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彩练飞向天际,钻入云端,紧紧地缚住了昆仑山。昆仑山高耸入云,巍峨险峻,狼牙巨齿般的峰顶,雪裹云缠,一派雄浑奇伟的气势。车行不久,一阵急风吹来几片云,接着云朵越聚越多,连绵一大片,云涌风啸中,雪粒夹着雨点劈头盖脸地下起来,远山旷野在风雪中骤然模糊成一片。
车过风火山口,爬上海拔5000多米的五道梁,路在山腰中盘旋,平添了几分惊险。过了可可西里兵站,进入昆仑山腹地,这里的地势却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一反远眺昆仑那般险峻,倒应了老西藏们讲的:“远看是山,近看似川”了。举目四顾,雪峰流下来的雪水汇聚成一个个湖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镜子一般。峰峦倒映,飞鸟起落,恍若“天湖”。晴空万里,烟霏云敛,众山俯仰,人如在天。开车的老刘说:“过去在这条路开车那滋味真不好受,坑坑洼洼的路面,颠得人肠子疼,满路的尘土漫天价飞扬,跑一天路下来,人和车都跟土猴子似的。我们这些老司机都有句口头禅:‘过了五道梁喊爹又叫娘,进了昆仑山两眼泪不干。’如今,天路上全都铺上了柏油路面,这车开起来越来越得劲了。”听了老刘这番话,我对天路的变化又有了深一层的了解。车子转过一个山包,见到路两边有一些人在养护路段,从服饰看,有汉族、藏族,还有回族,男男女女看到我们的车开过来,都扬起黝黑的脸向我们呼喊摇手。在路上跑了这么久,很少见到人,看他们这么热情,我们也摇下车窗摆手致意,心里感到热乎乎的。“线有万万缕,心有情情结”,“天路”如一泓心泉,沟通了高原和内地的密切联系,各族人民血脉关联,为“天路”所系,他们心中筑有一条民族团结之路。
车出海拔4772米的昆仑山口,公路开始急速向下倾斜,两边的山势骤然显得陡峭起来。“天路”的东西两面,昆仑河由西向东,舒尔干河由东向西齐向“天路”奔来,呈“人”形汇入南北走向的格尔木河,依山傍路奔腾而下。这里空气湿润,立感清凉。峰回路转,劈面而来的是一道长长的大峡谷,大河奔流,从峡谷中冲出。沙土沉积的峡谷两壁如刀劈一般陡直,因风沙长年侵蚀,变得凹凸不平,斑斑驳驳。夕阳西沉,余辉洒在峡谷中,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顿生异彩,一片片金光,一抹抹红光,交相辉映。金光闪烁如万千条金蛇扭动,红光隐现似火焰般伸缩不停,整个大峡谷在夕阳中如一幅古朴的风光油画透着几分迷离、几分神秘……
昆仑山渐渐离我们远了,千里大戈壁扑面涌现在眼前。看着坦坦荡荡一片黑褐色的戈壁滩,我知道快到格尔木市了。格尔木市不大,位于柴达木盆地南部边缘,海拔只有2000多米。这对于我们几个从海拔5000多米的群山中下来的“高山来客”,犹如从天上回到人间。遥望那看不到边际的大戈壁,格尔木像一颗明珠嵌在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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