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楝花 [复制链接]

第12版(副刊)
专栏：

　　紫楝花
黄港洲
紫楝花很美。小小的椭圆形花瓣，四五片组成一朵小花，中间的花蕊像一朵小小向日葵，散发出淡淡馨香，珍珠似的蕾子透出一种鲜紫。由一朵朵鲜紫的小花再组成一簇花云，一簇簇花云聚合在一起，就会让你看得眼花缭乱。其实这种花在南方非常普遍，长在粗壮的楝树枝桠上，如同一把大花伞。我很喜欢这种花，因孩童时期，我家门前户后就有很多楝树，春夏之交，这花就如火如荼地开了起来，整个村子都被她们围得层层叠叠，好看极了。
后来我来到东海前哨当了一名水兵，在远离大陆的小岛上，竟然也发现有这鲜紫的花。战友们告诉我，这花非但姣美，且甚能抗拒风霜，岛上的大风大浪打来，她依然俊美，依然微笑。兵们称它为岛上“英雄花”……
有一次我陪同北京军报一位记者到岛上采访，基地杨政委给我们讲了一个比紫楝花还要美的故事，美得近乎有点苦。说的是一个姑娘三上小岛没有去成的故事。悲剧产生了，而紫楝花依然开着……
那是有一年的５月，冷寂的紫楝花很自觉地开了，满枝满桠的浅紫惹得人眼馋。在这很温馨很和谐的风景里，有位姑娘从这美丽的风景里来到岛上与一位守岛军官成婚。船离开了码头，姑娘从来没见过大海，充满诗意的兴奋写在她秀美的脸庞上。当登陆艇驶入浩淼的海域，汹涌的狂涛便折腾得这姑娘五脏六腹翻江倒海，吐得不行。她已经没了情绪去眺望那些飞翔的鸥鸟，五彩的渔帆……
当艇终于接近小岛时，她老远就望见身着上白下蓝的海军服的心上人在岛礁上迎接她，她的心兴奋依然，姑娘忘记了晕船滋味，掏出白色的小头梳，重新把被海风弄乱了的秀发梳理一番，把被海浪颠簸得近乎憔悴的脸庞装扮得更加妩媚。姑娘的心像这小船似地在浪中起伏。因为这天是他们选定的婚期。当船刚靠近码头，一个大浪涌来，船被推开了；艇长调转船头，打了一个半圆，再一次靠岸，但由于脚下的涌浪太大，被海浪颠簸不停的登陆艇无论如何也靠不上小岛。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小艇只好无可奈何地调头走了，姑娘的心被甩进了深深的浪谷，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甲板上。只听见岛那边传来了一阵阵嘶哑的安慰声，晃晃悠悠飘拂在浩淼的海间……那一夜，年轻的军官在岛上举行婚礼，姑娘被留在军招待所举行婚礼，两地婚礼一线情，两地相思托一轮忽明忽暗的月亮传递各自的情绪。法定的婚期算是举行过仪式，但新婚之夜的冷寂唯有他俩知道。
第二年，紫楝花又开了，满枝满桠的浅紫飘着淡淡清香，也带着苦涩。守岛人的妻第二次来到海边，她已经不再是姑娘了，而是即将分娩的孕妇，企盼着能将小生命降临在那个小小的岛子上，她希望这小生命一生下来就像她爹一样刚毅。可是船还没接近小岛，她即将分娩，艇长只好命令舵手把船调头往大陆开去，以便急送医院……
第三年，紫楝花又开了。花香依旧，人却不同。当年的姑娘已经当了妈妈。但她还是要下决心上岛，女人的固执和对丈夫的挚爱永远让人赞美，然而她的夙愿又一次在大自然的篱笆墙上化作一团紫梦。上岛那天，虽说海上风平浪静，可那岛周围的海却是个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滔天的地方。尽管船靠上码头，却停不稳，摇摇摆摆像只大摇篮，她抱着孩子刚要上岛，突然一个大浪涌来，船与岸一个分离，“隆”地一声，紧接着又一个合拢，就在这一刹那间，她的一只脚踏空了，险些掉进海底，是一个年轻的水兵迅速地抓着她的衣领，才挽救了母子俩的生命。然而，她那只踏空的脚却被船岸合拢的刹那间夹了个粉碎性骨折，她已经无法上岛了，她只好随船返回陆地，住进医院。
“后来怎么样呢？”我迫不急待地想知道这位军人的妻子最后的结果。腿治好以后，她是继续上岛来，还是嫌岛上生活的艰苦而与丈夫离异？杨政委告诉我，一年之后，这位不屈不挠的女性，捧着一束如云似霞的紫楝花，带着她那三岁的孩子，再一次来到了岛上。她终于上岛了。她在岛上与丈夫一起看潮涨潮落，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