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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腔新唱“少年游”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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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11-14
第12版(副刊)
专栏:剧谭

  昆腔新唱“少年游”
康式昭
新编古代昆剧《少年游》(齐致翔、张之雄编剧,杨小青等导演),前不久由浙江京昆艺术剧院送到了首都舞台。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北宋词人周邦彦的一曲《少年游》,曾经倾倒多少文人骚客。这首细腻而浓艳的状写男女私情的词作,稗官野史早就把文章做到了宋徽宗赵佶和汴梁名妓李师师身上;有关徽宗临幸师师,周邦彦仓猝间不能回避,乃隐匿复壁间,制此词以记其事的传说,也陈陈相因,一至于今。按说,一个风流天子,一个放浪文人,共同恋上了某个妓女,不过是人们熟知的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爱情纠葛。难得的是,面对这个不易讨巧的题材,剧作家以独到的视角,做出了独特的诠释,进而写出了新意。
这独特和新,我以为,突出表现在赵佶、李师师、周邦彦这三个主要人物形象的把握及他们之间复杂关系的处理上。具体地说,剧作没有简单地依从社会功利目的对历史人物进行拔高或着意贬低,而是力求写出彼时彼地之社会关系总和的“这一个”:写出他们基于不同身份地位的差异性,也展示了他们作为生活中人的共同性。特别是紧紧抓住“艺苑三绝”(周邦彦称雄词坛,赵佶精于书画,李师师艺冠青楼)这一特色,作为全剧的轴心,敷衍三者关系,铺陈故事,结构情节,使剧作具有了较深厚的文化底蕴。
从端王到皇帝的赵佶,《少年游》作了大胆的悖于习见的独到处理。剧作没有强调他作为帝王重用权奸、昏庸误国,以致丢失江山、身陷囹圄的一面;而是着力展示他的文人气质、艺术才华和放浪不羁的性格。他自诩才不输人,便心安理得地夺人之爱,却又惜才、怜才,宽恕臣下,任用情敌,都凸现了这个风流皇帝不大为常人所知却又于人不无启迪的一面。历史上的赵佶,不仅精通书法绘画,以瘦金体名世,而且工于诗词。也许是基于惺惺相惜,赵佶确实起用周邦彦为大晟府,专事诗词音律的创作和整理。剧作写他亲赴隋堤颁旨赦周迎李,虽属作家的浪漫想象,却并非全无史据。而且,剧作即使重在写其风流才情,也不乏春秋笔法:展示他留恋青楼,不顾国事,正预示着后来“靖康之变”的结局。
李师师写得很有分寸。她既不是深明民族大义、具有爱国情操的李香君,也不同于企盼终生归属、进而以身殉情的杜十娘;她既有“情无寄,身无依”的哀叹和“觅知音,做人妻”的希求,又没有脱离风尘的决绝的行动;既对周邦彦有同知感,有一份深挚的感情,又难于因此而断绝皇帝老倌的回垂;既爱才如命,视财如土,又偏爱海棠,“羡她华贵,慕她妖娆”。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集才艺情于一身的娇柔又不失刚强的复杂女性。惟其矛盾,惟其复杂,也才更现真实,更加可信。
周邦彦其人身上,更多地显露出作家的主体情致和着意泼洒的理想化色彩。史载,周邦彦无论做地方官还是京官,都过着偎红倚绿、眠花宿柳的生活。剧作却独独选择了周邦彦与李师师才气相投、事业相依这一点。一个是“周词只为师师写”,一个是“师师只须唱周词”——这正是剧作家的独特视角。剧作突出他的才情,又状写他的无奈,笔墨是成功的。特别是写他对于徽宗先降罪后赦免的臣服,剖出了人物的复杂内心。至于剧作大加渲染的对李师师许以婚嫁的“真情”,却又透出了这位大词人的几分虚假。而他动辄怀疑、责难尚在青楼中的李师师不该对别人亲近,更披露了他性格中的自私与偏狭。剧作写周邦彦得知李师师靠赵佶赏赐的皇家紫磨金出词集、并求得赵佶题写书名时,那副感愧交加、感激涕零的样子,倒更加真实,也更为深刻,写尽了知识分子的卑微和悲凉!
这次赴京演出,浙昆摆出了强大的阵容,编、导、演、音、美皆有创新,又不失昆剧的典雅。导演的功力尤使人赞赏。三位青年演员张志红、程伟兵、陶铁参都有上佳表演,令首都的观众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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