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2阅读
  • 0回复

乡戏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3-18
第12版(副刊)
专栏:

  乡戏
李莹
傍晚下班时途经广场,广场一角人头攒动,琴声悠扬,透过黑压压的人群一看,原来是几位离退休老人在自娱自乐唱戏。老人们唱得很投入,不时赢得喝彩声,站着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忘了回家。
小时候在乡下,看乡戏是最大的快事。村子离集镇远,城里的电影放映队一年难得光顾几次,收完秋进入农闲,村里的老老少少除了喂喂牛、串串门,就很难有什么娱乐了。那时在乡里流动演出的多是由粗通戏文与音律的农民组织起来的草台班子,一个班里七八号人,由一两个人领头,带上锣鼓、胡琴等乐器,再驮着装满道具的大木箱,即可以走村串户地演出了。
乡戏的舞台设施很简陋,选个平坦、开阔的空场当戏场,场边埋两根柱,柱上挂上花布幕和马灯,即可以锣鼓喧天地开演了;看乡戏也不要买票,乡人们丢了晚饭碗拎个小板凳朝台下一坐,便俨然成了观众,几出戏唱下来,队长领着戏班子的头拎个布口袋挨门逐户凑一瓷缸米即可了事。
奶奶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戏迷,又天性热情好客,我刚记事的那些年,戏班子每进我们村,便常常住我家。奶奶往往拾掇出最好的床端出最好的菜来款待戏班子里的人,一是鼓励他们好好唱戏,二来即是表达一份心意了。在乡人的眼里,戏班里的人都是有些“文气”的人,男的不亚于秀才,女的则赛过仙女了,能与戏班里的人交往是值得夸耀的事。至于哪家闺女能有幸嫁个唱戏的做媳妇,或是哪家小子能有福讨个唱戏的做老婆,在十里八里要成为新闻人物呢!就是那些年,在家乡村东的乡场上,我接触到《穆桂英挂帅》、《薛仁贵征西》、《郑小姣》等古典剧目,幼小的心灵最早受到质朴的民间文化的熏陶。
由于戏班子受欢迎,因而戏在一个村里唱不了几日,便会被邻村接了去,稍大一些的时候,我便和一群伙伴们去邻村赶戏了。那时我已经上学,傍晚放学后听说邻村有戏,草草扒几口饭,心便被邻村的锣鼓声引了去。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个夏夜,我和十岁的表弟跑七八里去邻村赶戏,看到中途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毛毛雨,看戏的人兴犹未尽,戏场只好由露天搬到一个新盖房的农户家里。无奈屋小人多,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我和表弟个小,怎么也看不到,最后是表弟找来梯子,我和他骑到了房梁上,终于可以一览无余了。也许是因为跑了远路,骑在梁上不久,表弟便开始打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最后终于一头闪了下来,幸亏被下面的人接着,才不至于摔伤。数年后和表弟提起此事,表弟还脸红地说:“看戏图的是份热闹,我那是看戏、睡觉两不误哎!”
上中学后,读鲁迅先生的名文《社戏》,甚为先生故里江浙一带的社戏心折,在我的想象中,那是江南满天星斗的夜晚,少年的先生和伙伴们撑着乌篷船到邻村看戏,那水中的渔火,渔火环绕中时紧时缓的锣鼓,是如此令人心醉。至于途中偷罗汉豆,众口齐歌,那一份悠悠的情味与我儿时的际遇是如此相似!
在城市旋转的舞台上,已很难找到看乡戏的那份感觉,人生的经历就是有意思,有时是很平常的一幕,在数年后回首起来,是如此的余味深长。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