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的彝族乡医 [复制链接]

第5版(教育·科技·文化)
专栏：文明新风吹故乡

　　大凉山的彝族乡医
美国伊利诺州大学人类学系博士生刘小幸
隆冬时节，我在彝族聚居的四川大凉山调查民族医药，接触了不少乡村医生。沙马如体是他们之中给人印象最深的一个。
沙马医生工作的则普乡是昭觉、越西两县交界处的偏僻山村，不通班车，交通不便，我来到沙马医生的住处时，天已全黑了。借着手电的光儿，我看到门楣一块木牌上用彝汉两种文字端端正正地写着“则普乡卫生室”。一进门是诊疗室，没上漆的大木柜里，各种药品整齐地放在一起。柜顶上，注射剂和输液瓶摞到了天花板。柜旁靠着一个输液架。里间是沙马医生的卧室兼办公室。巨大的写字台上，堆放着医科大学自学教材《人体解剖学》、《内科学》等等。枕边是一本读到一半的《病理学》。墙上并排贴着两张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流行歌星的图片和一幅从杂志上精心剪下的美国篮球名将迈克尔·乔丹带球上篮的照片。
煤油灯下，我和沙马医生，还有因好奇而挤进来的人们，一起围坐在半截旧铁桶制成的小炭炉边，热烈交谈。他是个乡村教师的儿子。一次触电负伤，住院治愈后，深感医生之重要，自费到凉山州卫校学习三年。１９９３年毕业后，受聘到则普乡卫生室工作。上级只要求卫生员搞好预防保健，“但那么多病人找上门来，我怎能不管不顾呢？”于是，他尽其所能，治疗了从感冒、拉肚子到肝炎、浸润性肺结核等疾病，缝合了被炸药炸得血肉模糊的手掌，还为五个难产孕妇接生……热心的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说，这里每日病人不断，邻近三县都有人来。有的住亲戚家，有的就住在乡政府会议室。为保证诊断的正确，他将有些病人送到上级医院做化验和Ｘ光检查后再对症治疗。他的日常工作量几乎可与一个区级卫生院相比。诊治过程中，他还不厌其烦地向病人解释治病的道理，并确信每次医治成功都会促使彝族同胞更靠近科学。
“书到用时方恨少”。他萌发了进修深造的愿望，但由于经济困难未能如愿。于是，又报名参加函授和自修大学，攻读内科学和中医学。对一个全家都在贫困山区，月收入二三百元的聘用乡医来说，几套大学函授教材和自学考试费用是不小的负担。他对这笔投资期待着什么样的收益呢？沙马的回答平淡而自然：“我自学不在拿文凭而在提高实际工作能力。即使有机会进修，我也会回来。我最亲近的人都在农村，我对这里缺医少药的苦处了解最深，我希望把学到的东西用到为群众治病中去。”
翌晨，我为沙马医生摄影留念。他充满青春活力的黑红脸膛和闪烁着求索光芒的眼睛，使这间偏远乡村的卫生室显得十分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