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1阅读
  • 0回复

破烂堆中“拣”出的留学生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4-16
第11版(当代青年)
专栏:风雨人生

  破烂堆中“拣”出的留学生
张金如牛耕耘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故事;一个平淡却并不轻松的故事。
因为家境贫寒,白天,他衣衫褴褛地在街头拣拾破烂儿;晚上,他穿戴整齐地走进夜校,孜孜不倦地学习着日语……
经过艰苦的岁月后,知识的殿堂终于为他打开了一扇成功的大门……成功的背后,向我们所展示的是江苏省仪征市大仪乡农民张福龙的那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
为了母亲、妻儿不再为贫穷而哭泣,4年前,26岁的江苏省仪征市大仪乡农民张福龙怀揣着已经捂得发烫的10元钱,在妻子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声中到南京去打工了。
从农村到城市,他在火车站广场睡了三天,第四天便随人去拣拾破烂
初到南京,孤零零的他在城里跑来跑去。渴了,就喝一口凉水;饿了,就啃一点硬饼;困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个盹。到了晚上,他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拾几张破报纸垫在身下,往火车站广场的地上一躺,数着满天的星星,想着自己的境遇,仰天长叹。
偶然的一次,那一声声长吁短叹,惊动了紧挨着他身旁躺着的一位民工模样的人。这位与他有同样遭遇的老大哥听完他的陈述后,笑了笑,说:“只要你手脚勤快,不怕吃苦,有的是力气,破烂堆里也能生财。不信,你明天就跟着我去试试。”
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可挑挑拣拣的呢?
就这样,张福龙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提着一只编织袋子,跟在这位老大哥的屁股后面,东跑西颠,拣起破烂来。
一个星期干下来,大大小小的毛票加在一起,竟然也有百十来块钱。之后,他在南京城外一个叫“大庄”的地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拾破烂儿人住的“集中营”旁边,找到了一间仅有八九平方米的简陋民房作为自己的“落脚点”。
拿到钱后,他总是赶紧奔邮局,把自己用汗水和辛苦换来的钱寄回家中,他深深挂念着那虽然贫寒但温暖的家。
一张“招聘女服务员”的海报,使他这个男性也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终于,他有了一份“临时工”的“饭碗”
岁月在拣破烂的生活中流逝。张福龙的心也一天天不安起来。他不甘心自己一生都是一个与“破烂打交道的人”。
1993年春节的一天。当他到影剧院收拾易拉罐等废品时,无意中看到了南京市最大的一家电影院———影视百花园的门前张贴着一张招聘服务员的海报。他便想:自己以往在影剧院碰到的服务员所干的差事,不就是招呼招呼客人,收检查看门票,维持场内秩序等一些并非很复杂、很繁琐的活吗?而这些活,对于他这个受惯了苦累的农村青年来说,又有哪样能被难住呢?于是,他也没有细看海报的内容,就径直跑到了报名接待处。
当接待人员问他“你来瞎凑什么热闹”时,张福龙被问得噎住了。是啊,人家要的是女服务员,而且招的是有南京市户口的人,你又符合哪一条呢?
在往回走的路上,张福龙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就急急忙忙地从他所住的小屋里,翻出一套平时不舍得穿的西服,很用心地将自己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提起了精神,又返回到影视百花园,直接闯进了经理室。
也许是他纯朴憨厚的本色,也许是他诚实而又精干的外表兼言词恳切的请求,主持这家百花园影院工作的沙振荣经理二话没说,就将他留了下来。除了给他安排一份打杂的活外,还给了他一个“学放电影”的差事。
在经历了与高文化层次人们的接触后,张福龙开始意识到了自己与城里人的差别在于知识修养和文化素质上的悬殊。他回到小屋,拿出了自己随身带来的《新华字典》,趴在地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与此同时,他还买来了一些与中国的人文地理相关的书籍,坚持“每天一读”。久而久之,他从书本中“认识”到了许许多多先前他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东西……
一天,张福龙在前厅当班时结识了在南京中医学院的韩国青年李载晃。几句问候后,张福龙便直截了当地向李载晃表明自己想学习韩国语,要拜他为师的意思。没料到,话一出口就得到了对方应允。
从那以后,张福龙一到下班时间就赶紧往李载晃那里跑,学习韩语的功底也日渐长进……遗憾的是,半年之后,李载晃就学成归国了。
当时的南京城里张福龙几乎转了一个遍,也没打听到有一个系统教学韩语的辅导班。他只好拿着刊有“金陵国际语言进修学院”招生简章的《扬子晚服》,按图索骥,找到这家学院进行咨询。在征求了学院老师的意见后,他选择了与韩国语同属亚洲语系的日语,并在1993年暑期报名入学。
为了学习,他卖掉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去卖血
为了保证听课时间,他不得不辞去“影视百花园”晚班的工作,又开始了这样的生活:白天,他一身素装去拣拾破烂;晚上,却西装革履地在夜校学习日语。
从夜校到张福龙居住的牛毛毡小屋,来回要走三个多小时路程。每逢开课的这一天,他都带上一点干粮,第一个出现在教室里。晚上下课后,他便走一路,拣一路的破烂。回到小屋后,不管多晚,他都要将当天所学的功课温习一遍。碰到不能记住的词组,他就顺手写在墙上,为了自己第二天早晨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
他没有学日语用的“随身听”,随身带的是自制的日语会话一千句小册子。为了校正自己的日语发音,他不放过每一次学习和练习的机会。当他从韩国朋友李载晃的来信中得知,南京中医学院有一位从日本来的名叫森永忠夫的留学生还在继续攻读时,就连忙找到了森永忠夫的寓所。森永忠夫伸出了双手,接纳了张福龙这个农民学生。他们除了每周一晚上的“会话”交流外,张福龙还每隔十天半月,将自己归纳整理出来的一些疑难问题向森永忠夫求教,并请他帮助自己校正语音发声。
1994年的夏秋之交,江淮地区没完没了的雨总是下个不停。不能外出拣拾破烂,120元的生活费从哪里来?80元的房租,谁来替他交?还有,他那乡下的妻子,每逢月头还在眼巴巴盼着他往回寄100元钱呢!更为重要的是:新的一学期开课在即,那几百元的学费又从哪里出呢?
情急之中,张福龙悄悄地来到了一家医院的血库,要求献血。护士看到他眼圈发青,就婉言劝道:“你身体这么瘦弱,不适合献血。”
张福龙连忙恳求道:“我和我的家里都急需用钱,请帮个忙吧!”护士只好同意他的请求。
就这样,殷红的鲜血,从张福龙的体内缓缓流入了针管。
此事,感动了金陵国际语言学院的老师们。后来,他们不但免了张福龙第四学期的全部学费,而且还退回了他前几个学期的钱。
他将东渡扶桑求学。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许许多多相识、不相识
的人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两年后的张福龙,不但顺利地通过了上海日语定级统一考试,而且还梦想成真地捧回了相当于本科学历的日语二级证书。
手捧着那红底金字的学历文凭,出乎意料的是:1995年7月,张福龙却放弃了南京翻译院、南京台湾新潮皮件五金有限公司等20多家单位优厚报酬的聘请,以及他的母校——“金陵国际语言学院”要求他留校任教的挽留,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江苏省仪征市大仪乡。
他说,他现在最想的是到日本去学一些先进的知识回来,为父老乡亲找到脱贫致富的路子。
在回到家乡后的日子里,张福龙一边坚持自学日语高级课程,一边向日本国方面联系出国留学事宜。40多封记述着他经历与坎坷的信件从他的家乡仪征市发出了……数月后,终于有两家大学同意接收他去“留学深造”。其中一家就是东京国际日本语学院。院长横小路喜代仁被这位中国农村青年的求学精神感动后,就亲自从日本国打来电话向张福龙本人核实了解情况,并从东京为他寄来了厚厚的一沓子有关学校情况介绍的资料,同时还向他说明他必须要找到出国担保人。
张福龙最后申请了进东京国际日本语学院入学手续。
出国的担保人又到哪里去寻呢?谁又愿意为一个曾经是靠拣拾破烂养家糊口的农民去冒这个风险呢?
就在我们因此而为本文的主人公担心时,张福龙从他的家乡专程打来电话,带给了我们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发现和培养张福龙的伯乐、66岁高龄的教育家、南京金陵国际语言学院院长涂元唏老先生,在这段日子里,从南京到仪征,又从仪征到南京,马不停蹄地一次次为他出国留学的事宜奔波。他告诉张福龙,他愿意做张福龙申请出国的担保人。
熟悉情况的人都知道,出国留学需一次性交纳一年的学杂费人民币6万元整。东京国际日本语学院知道张福龙的情况后,放宽了对他的“要求”,同意他只需暂时交纳3万元,剩下的3万元待他入学后再补齐。而要凑齐这3万元,对于张福龙这个无固定收入的农民来说,不知如何才能办到……
让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在张福龙人生道路的紧急关头,总有人间的爱心与温情,以及救困扶危的双手在支撑着他挺胸昂首奋力前行——
今年元月,张福龙在南京第四十二中学为全体师生讲述他那催人泪下的自强不息的奋斗者足迹时,1000多名学生自发地组成了一支“集资大军”,将他们平时省吃俭用省下的那一元一元的零花钱,送到他的手中。其情其景,使张福龙这个硬汉子当时就泪水盈眶……
众手同心,正在托起张福龙心中升腾起的那一轮不灭的希望,也给予他人生旅途上奋力前行的生命助力……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