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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为写作而来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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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6-04-19
第12版(副刊)
专栏:艺与人

  天生为写作而来
计泓赓
一位86岁高龄的老人,仍然不停地写呀写的,通常每天要工作6小时,你能想象吗?
萧乾从他阳台工作室迎了出来。真新鲜,我只见过有把炉灶放阳台做菜做饭的,或在阳台搭个铺什么的,可还没见过在阳台办公的。萧乾看出了我们的惊讶,诙谐地说:“这是我的‘象牙之塔’,一个多月前才搞起的。我爱人怕我在家写作晒不到太阳,就想出了这个办法。这里光线好,阳光充足。”
我初识萧乾是在半个世纪前。那时我仅是18岁的小姑娘,萧乾也不过36岁,可我对他已是高山仰止了。因为就是杨刚、子冈、萧乾等这些大公报名记者的华章,激发了我对新闻工作的兴趣,吸引我、影响我这个刚考入大公报不久的小小练习生,斗胆要求从经理部调到编辑部,好心的费彝民经理成全了我这个与他非亲非故小姑娘的愿望。于是乎,在上海厚德大楼大公报编辑部,我见到了早就仰慕的萧乾。那时他刚从英国回来,不坐班,每周来编辑部开一次社评委员会,负责写欧美问题的社评。当时我在地方通信版给主编当下手,每天要给各地通讯员发不少信,萧乾来开会时常常请我帮他代发一些信,多半是寄国外的,有时还留下一笔邮资请我代理。我和他仅有这么一点小小的接触,以后再未谋面。
悠悠岁月,漫漫人生,当年的小姑娘已变成老奶奶,萧乾则早已是中外闻名的大记者和大作家,且已80多岁了,他还能对我有一丁半点儿的印象吗?待到我递上名片,他定睛注视着我的姓氏,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从记忆库里调出来了,“噢,是计小姐吧……”
正是惊人的记忆力,尽管文革动乱年代他多年的日记、资料、照片均被抄得荡然无存,他怀着滴血的心,在废墟上、在记忆库里寻觅着粒粒残存的散落的珍珠。他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唯一到过欧洲战场的中国记者,为纪念二战胜利50周年,他搜集旧作,并用22天写了8篇有关二战的新作加在前面,赶在1995年5月出版了《一个中国记者看二战》这本难得的书。
他跟我们娓娓而谈,语调平缓,略显低沉。他见我们忙不迭地在记录,以一个老同行的口气关怀地说:“你们如带个录音机来多好,可以从容地采访了。”是的,我们也正后悔没有带呢。
他的几间房都是书,可谓书天书地,以致连沙发和转椅似乎只剩下可以放脚的地方了。“我的很多书都已捐献出去了,现在剩下的多半是工具书。”他又领我们到另一间屋,指指书架上的两排书,说:“这些都是我自写的书,但里面有些是同一本书出了几种版本的。光是《未带地图的旅人——萧乾回忆录》就出了三个版本。”我粗粗算了一下,不下100本呢。
他说:“1995年我是比较忙一些,80万字的《尤利西斯》翻译出版了,主要担子是我爱人文洁若挑的,她译第一遍。再是纪念二战那8篇文章,20多天赶完。巴金主编、上海出版的《收获》,1996年要我写6篇专栏,现已写完5篇:《唉,我的意识流》——泛谈我的思想情况;《校门内外》——我读过6个学校,教过5个学校,谈谈我受教育和教人的事,也对教育提出些意见,我反对死背书,主张鼓励独立思考。”
他那么大岁数,钟表的发条仍拧得那么紧,图的是啥?为何又有那么多好写呢?
萧乾坦然地说:“我写稿不图名,不图利,就是想写。”
“那你是爱好写作吧。”
“说爱好又轻了点,因为我也爱好音乐、戏剧等等。”
这时,在一旁的萧夫人文洁若插话说:“写作是他的生命。以前,人家不让他写,他还是写。他老说某某人是天生为写作而来的,我说:你也是天生为写作而来的哩。他的文思不断。”
“那是不是写作已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可以说是我生命的重要部分。我能写就写一点,我希望能握着笔咽气。”
“你有没有算过,总共已写了多少字?”
“我不知道,我也不去算它,因为现在还在写,我想总还有几年好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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