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夜诊 [复制链接]

第11版(文学作品)
专栏：

　　喀什夜诊
峭岩
明天就要离开喀什，驱车到几百里以外的和田。在地图上，我找到它的位置，揣摩那个神奇的地方，怀想那光彩夺目的美玉的闪光，将会为我带来一次难忘的审美享受时，心中便一阵阵涌动喜悦的涟漪。尤其是喀什人描述和田玉得来的轻松，说在河滩上散步，一脚就有可能踩出块羊脂玉。那可是玉中之玉啊，我的心不禁怦然而动，恨不得立马飞到和田的怀抱。
正当我准备起程时，忽然发起病来，肚了疼痛不止，一下午拉了五六次肚子，看来和田之行要泡汤了。熬到晚上１０点钟病情仍不见好转，怎么办？同行的姚同志劝我到医院就诊，不然小病拖成大病就晚了。
“这么晚了，还能找到医生吗？”我心里怀疑着，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走出了招待所。夜色中，我们左拐右拐摸到市人民医院。还好，模糊的大楼里亮着几处灯光。急诊室里有两位医务人员值班，从她们的眉眼上看，都是维吾尔人，我的担心一下子松弛下来。
于是，那位女医生对我的病情展开一系列诊治，试体温、看舌苔、摸腹部……，立即开出化验血液、化验大便的单子。女医生嘱咐身边的女护士说：“带他去交款吧！”同去的老姜担任了“护驾”的任务，跟在女护士身后，不知转了多少弯子，才找到大楼里一个角角地方。趁他们付款的机会，我和女医生交谈起来。她叫玛丽娅，是乌市医学院的毕业生，已有五年的工作历史了。我说：“这么晚了你们还工作，真没想到。”她不理解地说：“医院救死扶伤么，多晚了也应该有人啊！我们的医院一直是这样，昼夜２４小时有人值班。”女医生直率的谈话使我对她们的工作态度由衷地钦佩。
拿了化验单，我奔向二楼的灯光。同样，这里的护士在守候病人的光临呢。一切非常顺利，不到一刻钟，两项化验结果得出。在注射室，值班的护士也是一位维吾尔族姑娘，她打完针后，笑着对我说：“欢迎下次再来！”我对姑娘这似乎不妥的用语不但不反感，反而有些感动了。因为我知道，正当她们熬夜工作时，有的人正在酒吧歌厅里过夜生活呢！而她们好像不知道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依然心平气和地默默地为他人输送着生命的甘泉。
夜里１２时，我结束一切诊治，带着一身轻松回到招待所。也许是药物的作用，这一夜很平安地度过来了。
遵照玛丽娅医生的嘱咐，一大早我们去和田之前又来医院，注射第二针庆大霉素。初升的太阳照在院落里，到处金碧辉煌。当我们走进医院大门，才发现在音乐的伴奏声中，一群白衣天使正做广播操呢！我们绕过她们的身影向门诊部走去。广播操结束了，只见白衣天使们各自拿起扫把、铁锹，清扫院落的纸屑和杂土。此时，我站在她们的远处，注目那一个个白衣天使时，从人群中我发现了昨晚为我治病的玛丽娅医生，她旁边就是那位护士。她们值了一夜班后，在旭日东升的早晨，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我顿时感到了什么，感到了一种精神在闪动，它悄无声息，却无边无际，统领着这个世界，支撑着这个世界。这时我才看清了昨晚看不清的东西，原来这个医院很朴素，朴素得甚至很简陋，灰暗的楼房，墙皮都剥落了，门窗也锈蚀斑斑。但这里秩序井然，人们的心境很平和，服务很周到。在这里，我读到了一本用精神撰写的新书。
我走近了玛丽娅医生，赞扬她们的精神，感谢她们的医德。我想，应该对她们的劳动表示点什么，但除了感动之外，还有什么呢？正当我踌躇不安的时候，她的女儿也来到身边，是迎接妈妈下夜班回家吃早饭的。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袋里，摸到两块口香糖，仅仅两块，我把它作为心意塞进了玛丽娅的女儿手里。
俗话说：“砣小压千斤”。礼物不在重，这两块小小的口香糖却包容了我们对一种精神的全部认知和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