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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涂秋日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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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7-11-19
第11版(文学作品)
专栏:

  滩涂秋日
赵永生
关于日出,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为之感慨万端。我也曾从别人的视角中寻觅自己的方位,也曾借助湖光山色,去感受太阳的伟大,太阳的神圣,以及它诞生时的壮烈与辉煌。但我以为,最耐看的是秋天的滩涂日出。
秋天,是成熟的季节,也是衰老的季节。收获的喜悦掺和着衰败的悲凉,搅拌成生活的真实,把整个世界灌注。此时,滩涂秋意更浓,秋风秋雨裹着不尽的惆怅,飘飘洒洒,洗去遍地春华,娇艳不再,鲜嫩无存,留下的只是坚挺的茎叶和厚重的色质。这个时候看日出,最佳方位是平视,也就是把眉眼与草尖齐平,置身草丛,顺着被苇草垫高了的地平线,去等候日出。
等候日出,实际上已在感受日出。太阳还没有露脸的那一刻,滩涂已经开始骚动。苇秆的撞击声,枯草的缠绕声,芦叶的践踏声和跌入沟塘的落水声,不绝于耳。似乎千军万马,踩着一地干柴湿草,奔腾而来。低头细看,最为活跃的是毛蟹,不知是激动兴奋,还是躁烦不安,以它惊人的敏捷,在芦苇的茎秆之间,在片片落叶之上,穿梭般地往来,发出的响动又是那么急切。当这急切的声响缓和,恢复到应有的平静时,太阳便跃出草丛。而此时此刻,你会看到时光的神奇——拓展南北的灰白色的光波从太阳那边滚滚而来,一个边缘近于熔化的太阳傲然滩的尽头。放眼望去,露珠也变成了沸腾的水珠。整个滩涂都在沸腾,沸腾出一股淡淡的雾气。当太阳升到丈余高的时候,这种雾气消失,滩涂又露珠一片,在太阳的作用下,显现出真正的水灵灵……
秋汛势大,秋潮如瀑,这是滩涂秋日耐看的又一关键所在。驻足滩头,你会发现纵横交错、曲折相连的潮水是如何把一个偌大的世界分割开来的,又是如何拥出一个又一个杂草茂密的小绿岛的。越过连成一片的小绿岛,在目力可及的东边有一道动感很强的二三米高的灰黑的墙,那就是海浪,那就是海潮。把秋日与秋潮糅起来看,得在农历每月的二十五。清晨五时左右,潮声隐约可闻,这响动虽然很小,但给人的是一种悠远,一种心的感应。响声随着时光而由远渐近,由小渐大。这时,你的目光无论如何也不能移离那道涌动的墙,因为你等待的那一刻即将来临。往往最伟大,最神圣,最壮丽,最辉煌,最令人回味,最让人牵挂,最使人激动的都是在一瞬间。大约五时四十分左右,太阳破浪而出,那炽热刺眼的光束,以及光束外的腾腾雾气,似乎告诉人们什么叫水与火的洗礼。仿佛也在同一时刻,那海浪涌起的墙崩塌了,浪头西倾,伴着隆隆涛声,滚滚而来,淹没了潮起潮伏所抛出的浪韵,一切都是热情与激荡,一切都是汹涌澎湃。滚潮溅起的水珠,形成了缥缈的雾带,向左右扩展,将天与海隔断,又将水与天相连,若即若离,虚幻莫测,似乎是一个浓缩了的世界。片刻,满滩满涂,花白一片,晃动着太阳的光与影……
对于日出与潮暴的那一刻,有人说暴起太阳出,是滚滚暴潮荡涤出太阳;有人说日出引暴潮,是太阳的升腾掀起了暴潮。其实这都是笑谈。乾坤的旋转,宇宙的变化,浓缩于太阳,又被太阳所挥洒。其壮丽程度完全取决于观者的悟性。流不尽的江河水,写不完的秋阳意,大概就在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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