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1阅读
  • 0回复

庞贝:废墟与永恒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7-01-17
第7版(国际副刊)
专栏:

  庞贝:废墟与永恒
赵莎
庞贝古城,位处萨尔诺河入海口,早在公元前8世纪就已人丁兴旺,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它历经了埃特鲁里亚人、萨姆尼翁人、罗马人的统治,渐渐崛起于亚平宁半岛拿波里以南。到公元前2世纪,它已经成为以出产葡萄酒和橄榄油而蜚声地中海沿岸的商业重镇。
庞贝城的居民,似乎有天长地久的打算。他们一代又一代大规模大气概地经营着他们的家园。两横三纵垂直交叉的五条主干道,接海连山地规划了整个城市的格局。横向主干道最重要的那条叫丰足大街,它西起海门,东达萨尔诺门,串起城市生活中最重要的几大中心区,纵向主干道最核心的那一条叫做斯塔比亚大街,它利用庞贝城所在的两个火山熔岩小丘之间的天然谷地修筑而成,是去斯塔比亚城和索莲托城的必经之路。它纵贯庞贝城人口最稠密、生活最活跃的区域,不仅是有着一系列酒馆、漂洗店、面包房、铁匠铺的商业街,还串起了依西斯神庙、大小剧场、中央公共浴馆等重要设施,千年不坏的玄武岩石块路面被脚步磨损得平实且光滑。正如世界上每一处生生不息的土地,庞贝城里,仿佛俯首可拾那滚滚红尘百态、盈盈繁盛气息。末日仿佛不可能降临。
但就在那一天,公元79年8月24日,在庞贝居民们最初也是最后的仓皇意识里,那该是世界的末日。就在太阳依旧升起,鸡犬依旧相闻的那一天,维苏威火山突然爆发。灼热的岩浆奔腾而出。来不及对苍天留一句呼喊,对未来作一声话别,在一瞬间庞贝城惨遭灭顶之灾,沉入了永远的缄默。
厚厚的岩浆就那样紧紧裹住了近两千年前无数个平常日子中的一天,紧紧裹住了历史在那惊心动魄一瞬的自然形态。墙上街头还留有形形色色的题字,选举通知、拉选票的广告词、商业招贴,也有胡写乱画的打油诗,红的黑的仿佛笔迹未干。最后一炉80个小圆面包,凝着香味,碳化在莫德斯图斯面包房的铁烤炉里。丰足大街一家带神像的饭馆里,藏着最后一天的营业收入683枚古罗马金币。大操场附近,一个赶骡人蜷缩着身子、手捂着脸,和他的骡子一起在呛人的毒气里定格着最后的躲闪与惊恐……这一切的一切,都没能躲过扑面而来的岩浆。然而冷却的岩浆,竟帮他们躲过了千年时间的侵蚀、漫漫人世的沧桑、各种环境的变迁,帮他们穿越了世纪的隧道,无言却生动地伫立在现代人的面前!
穿过海门那依火山熔岩而建的拱形通道,我作为一名远道而来的游客步入了庞贝城。我20多岁年轻的足音,欲诉还休地敲响了沉睡近两千年的静寂。蓝天下几根高大的科林斯式列柱和缝隙里长出青草的石阶,加上些想象,就可以复原当年那一组庞大的希腊式样的宗教建筑群阿波罗神庙。主殿旁一根依奥尼亚式石柱柱顶,还有一具奥古斯都时代的日晷在细数流年。奥尔考牛斯路口,一眼带水池的人面石像泉,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清冽的泉水。当年捧陶罐前来掬水的女子,又该有着怎样脆亮的笑语?
不用敲门,就可以去拜访庞贝城的每一户居室。基本结构多是围绕中庭向外建房。中庭仿佛中国四合院的天井,用于采光和承雨。有的人家受希腊布局的影响,中庭便美化成了环以柱廊的花园。轻轻地升堂入室,就会发现,庞贝人很有生活品位,也流行室内装饰。地板上多有希尼亚式样的镶嵌画,即用水泥将碎砖瓦、碎陶器片拼铺在地上形成一些简单直观的图形。地板中央,则多是一些五彩碎石拼成的希腊绘画的片断,在“剧作家宅”,一进门地上就跃将而起一只神勇的灰色大犬,令我不禁一个趔趄,这足见那狗镶嵌得多么逼真。室内墙上的那些壁画,或小巧或恢宏,内容以神话、宗教和田园题材为主。像威提乌斯宅的《阿波罗斩巨蟒》,切尤斯宅的《狩猎图》等等,都有着很高的艺术价值,看来当时的画家们已经熟练掌握了透视技法,对光线、明暗手法的运用也有深刻的理解。如果属于他们的生命能继续延续,出一两个米开朗基罗、拉斐尔式的大师也未可知。
庞贝人是怀着怎样的念头,才会这般细致地完善着他们的宅邸,才会这般豪迈地筑就他们的城市空间?出了居民区,走在巨大又零落的神庙、纪念门的遗址上,四周寂寂,那断碑残垣在苍烟落照里,竟有一份天荒地老的苍凉。与其说庞贝是一个旅游点,更不如说它是立于天地之间的博物馆。
来自世界各处的参观者都和我一样,安静地徘徊着,沉默地品味着,心里纵有千种惊奇、感怀、震颤、叹息,也只能默默无语。庞贝因毁灭而长存,幸还是不幸?废墟的永恒,永恒的废墟,这就是庞贝城的奇迹,人类的奇观。
我久久地沉浸在两千年前的历史中,不忍离去。一抬眼,远处,不就是让庞贝城一瞬间永远凝固驻足的维苏威火山吗?在夕阳千年不变的光泽下,维苏威火山几度枯荣后,又正芳草萋萋、生机勃勃。一时间,真令人不知身在何时何处了。(附图片)
庞贝古城遗迹一隅王秀摄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