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水河 [复制链接]

第12版(副刊)
专栏：

　　梦萦清水河
吴子长
我曾在一首诗里这样写道：“从小生活在河边／我的生命已长成／一条河的流向了／河水健康的声音／浸透我的每一寸肌肤。”流淌进我诗里的河，就是离开了十几年仍魂牵梦萦的家乡的清水河。小河本没有名字，因为它的上游有个渡口叫清水河，所以我们也就管这小河叫清水河了。
清水河的水确实很清，站在水边能看见水里游动的小鱼和树的清晰倒影。有一年秋天，住在丘陵地区的表姐来我家玩，傍晚时她来到河边洗衣服，一边洗一边赞不绝口地说：“这水真清，这水真清，洗衣裳都不要肥皂。”当时我正在用手玩水，看她那恋恋不舍的样子，就同她开玩笑说：“表姐，你这么喜欢这水，那你就带一点回去吧。”表姐笑笑，过一会儿说：“如果有灯草那么轻我就带点回去。”表姐家离我家有１０公里路，我曾去过那里，吃水非常困难，每天都要到很远的冲里去挑，而且挑回来还要用明矾沉淀才能吃，哪像我们这里出门就是水，渴了捧一口就能喝！
夏天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因为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脱光衣服跳进河里，或打水仗，或做游戏，或比谁一猛子扎得远，如果运气好，有时还能从石缝里摸出小鱼小虾来。如果说白天小河是我们孩子们的天下，那么每当夜幕降临，小河又成了热闹的市镇。劳累一天的人们，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夜的掩护下，纷纷走下河堤，将一天的疲劳和汗臭洗净，直泡得浑身酥软，上下透凉才回家睡觉。小河终年流淌，河床非常干净，细软的沙滩斜斜向下直到河底，脚踩上去像踩在自家床上的被子一样舒服，无论你下去时由浅入深还是上来时由深到浅，你的脚绝对碰不到一点污泥，无论你在水里怎么翻腾，河水始终是清澈的。
小河也有不清的时候，那就是洪水季节。
我不知道小河的源头在哪里，但我知道它的终点是巢湖，由于河道是自然形成的，狭窄弯曲，加上常年淤积，给防汛带来很大困难。７０年代末，舒城、庐江、肥西三县决定联合起来修一条大河，将上游的水集中起来送往巢湖，上初中的我有幸在寒假期间参加了这次数万人的会战，其壮观的场面至今还历历在目。大河修好后，小河再没有水患之忧，就连１９９１年那场震惊中外的特大洪水也未能威胁到小河两岸。
三河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古镇，曾以太平天国将领陈玉成所取得的三河大捷而名扬华夏。
从我们那里到镇上，既可以渡河走陆路，也可以用船走水路。特别是集体卖粮之类的运送重物，一般都用船沿清水河直接开到镇中心，然后把船往石拱桥下面一拴，往桥头饭店一坐，跑堂儿的马上会给你泡上一盏热茶，送上几件点心。茶是盖碗茶，茶叶不见得好，但水是滚开的，而且不断地给你续上，点心是特有的三河米饺，既鲜又嫩，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好算帐，茶水一律是免费的。心满意足以后，你再去干该干的事。干完事若有兴致，你还可以花上一毛钱到镇上澡堂里泡上一个澡，然后再慢悠悠地荡着船往回赶。
然而，不尽如人意的是，清水河不再像从前那么清了。自从大河修成后，清水河上游六七里的地方被大河拦腰切断，清水河变成了死水河。由于河水不再流淌，两岸污水流入河里，沉淀河底，污泥越积越厚，一脚踩下去气泡直冒，从前很少有的螺蛳也大量繁殖。为了充分利用水资源，有关部门将小河从下游通往巢湖的地方截住，用来养鱼，清水河变成一个偌大的养鱼塘，有的人家在门前的小河里养殖菱角。每当秋天，鱼肥菱角成熟季节，小河里又是一番繁忙喜人的景象。然而，小河的水再也不能吃了，家家户户都用起了压水井；夏天的小河里，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在玩水，已很少看到那种壮观的洗澡图了。离开家乡已有１６个年头了，其间我无数次回到小河边，但我感到，童年的小河离我越来越远了。
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我童年的小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