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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顾“双柳书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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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7-01-30
第11版(美术)
专栏:书斋三味

  三顾“双柳书屋”
雪村
“双柳书屋”乃老画家周怀民先生在北京什刹海西海西岸居所的画室名,是许麟庐先生见周家门前有柳树两株即兴赋予老友的。
16年前一个夏日,我初次走进周老依柳而居的家,不禁诧愕,很难将眼前逼仄的院落、窄小拥挤的家与周老在画坛享有的盛名联系起来。周老的画室也是客厅和一家人的饭厅,仅10平方米有余,一方画案占去小屋近一半,再加上堆放的杂物、椅凳等,其局促可想而知。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这里画出那样多巨幅大作。当年,邓拓来“双柳书屋”做客,曾劝他搬到条件更好一些的楼房居住。然而在此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画家对“双柳书屋”难以割舍,他也对旧居所特有的自然环境一往情深。每日出小院便见碧波荡漾的西海,坐于画室隔窗可闲望柳枝垂绦,沐清风缕缕。
前年,春风梳柳时节,我再访“双柳书屋”。只见除墙上挂着一些新作外,一如旧日。已近九旬,刚刚中风初愈的周老待人依旧谦和平易,他讲话已很困难,静静地伏在画案上,握管在一幅画上细心点染。缕缕银丝在斜阳的映照下如雪如霜。但见画中那青绿山水不正是老人倍加思念的太湖家乡“夹岸桃花蘸水开”、“小舟撑出柳荫来”的诗境吗?
后来听说周老再次中风。1996年8月24日,当第一片柳叶枯黄飘落时,周老辞世。我总觉得“双柳书屋”中似有什么令我牵念。不久前,我路过西海西岸,便又一次走进与柳相依的小屋。
“现在许多人的生活条件早已今非昔比,而周老为什么能安居这陋室?”听了我这个憋在内心许久的问题,周老遗孀、也是画家的计燕荪先生平静地说道:“我老先生年轻时家境清寒。我刚进周家门时,屋里除了这个紫檀木画案外,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平日里他也舍不得吃穿。对生活他是知足长乐。”然而就是这位一生自奉节俭的老画家,80年代初却将其辛辛苦苦积存的赵孟頫、文徵明、董其昌等人的74件名贵古字画,连同他的48件作品无偿捐给了国家。这一爱国义举在海内外传之久远。
我又问:“周老为什么不卖藏画以改善一下生活和居住条件呢?”计先生闻言笑笑说:“以前也有朋友对我老先生说,你傻呀,住这样简陋的房子,如果卖一幅藏画就能买一幢大房子。可他并不以为然。他曾说过,生活永远无法满足,一个画家有个安宁的创作环境,为人民画出好作品是最为重要的。”一席话使我想到周老描绘家乡太湖风光的大量作品中,常常出现的丛丛芦苇,这些作品也使周老有“周芦塘”的画名。细细品之,这些不蔓不枝、节节向上、在淤泥荒滩上默默生长,少有人赞美的草本植物,却将它的芦杆、芦根、芦叶和芦花都奉献给了人类。睹物思人,周怀民老蛰居“双柳书屋”,数十载“东涂西抹鬓成丝”,不计名利、不图回报的艺术品德,不正是现代人所须秉继的吗?(栏头题字:冯其庸)(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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