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横祸　台州“被絮风波”真相 [复制链接]

第10版(社会周刊·读者来信)
专栏：调查与思考

　　飞来横祸　台州“被絮风波”真相
　　曾给千家万户带来温暖的被絮，谁也想不到会在台州掀起这么大的风波。5月26日至6月10日，台州市的温岭、路桥、椒江三区、市20多个乡镇遭到“被絮风波”的袭击，80多家被絮加工作坊店铺先后受到成百上千人的围攻。当地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紧紧依靠广大党员群众和农村基层干部，终于平息了这股蛊惑人心的迷信风潮。
　　被絮店遭殃
　　6月6日，“被絮风波”冲击椒江下陈镇。下陈街的三家被絮店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围攻，其中有两家被打、砸，最惨的是阮家，从底楼到三楼遭到彻底破坏。店主一家五口被迫避走他乡。为弄清阮家被絮店被洗劫的真相，我们走访了椒江市下陈镇派出所。
　　6月3日晚9时许，路桥区蓬街镇村民陈某找到被絮加工户阮承志，说在阮家做的两条被絮拆开后，发现一条内有一根红头绳和九个圆圈，另一条内有一螃蟹状图案。还说阮做被絮时故意放上这些损人利己的“脏东西”，给他家带来晦气——儿子被判刑，家里又亏空10多万元。他要阮到他家看看。阮承志认为不会有这种怪事，同意随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阮承志与邻居商量，邻居怕他去了吃亏，他也怕去了被打，后来不去了。陈见他答应了又反悔，更加怀疑阮承志在被絮中做了手脚，于是大骂而去，并扬言要带300人来问罪。此后，拿着被絮上门责问的人不断增多。6月4日上午8时开始，上阮家责问、谩骂，甚至“烧福寿纸”的人不断，引来成百上千人围观。
　　6月6日，是下陈镇集日。一大早，阮家门前就聚集了不少人。9时左右，一个老太婆拿着棉絮挤到阮家门前，说是阮在被絮中放了什么东西，害得她家欠账累累。阮家夫妇出门解释，引起争执。推闹中，老太婆差一点跌倒，围观者见此便冲击阮家。6月10日，椒江公安分局分别对参与闹事的9人实行刑拘和治安拘留，才平息事态。
　　铅丝与“嵌死”
　　笔者在调查中了解到，陈某的儿子在开录像带出租店时，因传播淫秽录像于1996年被当地公安机关查获，后被判刑。释放后养猪，因猪价大跌而亏空10多万元。陈某将这一切不如意事都记到阮某加工的内有红头绳等杂质的两条被絮上。陈某及后来的许多人，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这与温岭市新河镇的一个神秘的传说有关。
　　温岭市新河镇西岸村有一个封建迷信思想相当严重的妇女。4月4日上午，她给嫁在同村的小女儿拆洗被子。下午缝被子时，女婿在被絮外看到一截铅丝，就将被絮的加工者——同村郑某叫来看。郑某亲手从被絮内拿出一根“W”状的铅丝，解释说，这铅丝是用来扎棉花口袋的，不小心丢在了被絮内。经村干部调解，这事儿就过去了。到了5月23日，那位妇女嫁到雅雀村的大女儿听到妹妹家的被絮中有铅丝，认为铅丝的谐音是“嵌死”，不吉利。她3岁的儿子经常头痛脑热，说不定家里的被絮中也有铅丝什么的。想到这里，她立即动手拆被。开头拆开的两条被絮，有稻草等脏东西。当拆到第三个被絮时，碰巧也有两根铅丝，而这个被絮也是郑某加工的。那位老妇人接过大女儿抱来的内有两根铅丝的被絮，怒气冲天，去找郑某理论。如此一闹，“郑某在被絮中做手脚，放入一些害人益己的脏东西”的流言，在当地迅速扩散。于是，做生意亏本的，子女没考上大学的，家中有病人的，遭遇车祸的等等有诸如此类的不顺心事的人，都到被絮中去找原因。如果从被絮中找到绳头、棉条、纸片、稻草、头发、甘蔗渣、烟蒂等杂物，便认作是郑某在搞鬼。拆被絮风潮迅速在当地掀起。
　　西岸村的事情虽然很快平息，但大规模的拆被絮风潮却更加汹涌。这跟所谓“祖师爷传书”的“神话”有关。
　　5月29日上午9时许，也就是郑家被彻底洗劫的次日。郑母项老太走到新河镇丁字街口转弯处，被二三十个人围住责问：“人家叫你弹被絮，是付给你钞票的。你在被絮里放东西（害人），你的心也太毒了。”项老太辩解说：“祖师爷教下来，就是这样做被絮的……”就是这些片言只语，一经辗转流传，便产生了有鼻子有眼的“祖师爷传书”的“神话”。
　　“祖师爷传书”的“神话”迅速传遍台州市的三区市20多个乡镇，人们纷纷拆被絮。看到杂质，便认为是被絮加工者故意做手脚。
　　流言缘何兴风浪
　　“被絮风波”的祸根是流言。流言为什么能够在20多个乡镇迅速流传？这除了许多群众存在着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被絮加工者不负责任，不讲质量，在加工被絮过程中混入形形色色的杂物，这便成了流言的依据。
　　据笔者调查，所谓不吉利东西主要有两大类：一是生活垃圾，如烟蒂、花生壳、火柴盒、鸡毛鸭毛、头发丝、稻草、纸屑之类；二是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如红线头、棉线、开司米、劣质棉絮等等。这些东西是如何带入被絮内的呢？主要是加工场所与生活区混在一起。弹好棉花之后，加工者将散落一地的棉絮收起时，难免粘上生活垃圾和工艺废料。加工过程中产生的线头，掉在地上，在加工下一个被絮时，被棉絮粘入其中。生活垃圾和工艺废料一旦粘入被絮中，经“磨压”，会在被絮内形成各种形状的图案。这就是所谓不吉利东西的来历。
　　“被絮风波”给台州市20多个乡镇造成巨大的危害，其教训是深刻的，许多问题值得深思。
　　一是农村的精神文明建设有待进一步加强，破除迷信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经济的发展，并不一定能够淡化人们头脑中的迷信思想。“被絮风波”波及的乡镇，大多是台州市经济相对发达的地方。
　　二是商品质量问题仍需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这次“被絮风波”席卷的地方，几乎每家被絮加工作坊都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果有关部门平日对被絮加工行业的作坊和生产过程加强监督和管理，就不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三是农村基层组织建设有待进一步加强。这次“被絮风波”是对农村基层组织建设的一次考验。事实证明，农村基层组织强、干部威信高的地方，风波就小，损失也少。有的村事态一露头，村干部就深入细致地做群众的思想工作，对群众进行破除迷信的教育，收效十分明显。
　　浙江台州市 张吕林 吴农长 余顺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