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又开新一页——怀念园田直先生 [复制链接]

第6版(国际)
专栏：

　　历史又开新一页
　　——怀念园田直先生
　　前驻日本国大使 符浩
　　1977年春，我被任命为驻日本国大使，8月赴日。向天皇递交国书后，首先拜会的就是外务大臣和内阁官房长官。拜会中，官房长官园田直先生主动提及两国缔结和平友好条约问题，缔约问题成了我们交谈的主要内容。园田还讲了一句谚语：“众人拾柴火焰高。”不久，园田接任外相，曾任外务省次官的佐藤正二来华任大使。后来得知这一任命就是考虑到缔约谈判一事。据福田上台后任内阁调查员的伊藤昌哉回忆说，1977年9月福田首相就想解决与中国缔结和平条约问题，这年11月，福田首相还请他起草处理日中关系问题的报告。可谓“凡事预则立”。
　　转眼到了1978年。日本外务省为庆祝天皇生日，4月29日晚在饭仓宾馆举行招待会，我应邀出席。在招待会上，我见到园田外相。园田直截了当地谈到缔约问题，说他第二天一早即随同福田首相动身访美，与万斯国务卿要谈到缔约问题。他说干扰来自日本国内，言下之意美国方面不会阻挠。他充满信心地说，他是属牛的，比如爬树，现在正在向上爬，从左边来的阻碍，我从左边顶回去；从右边来的干扰，我从右边顶回去。后来得知，园田随福田这次访美确实谈到中日缔约问题，据说，还是美方主动谈起的。万斯向园田表示，当卡特总统会见福田首相时，日方应当向总统谈中日缔约问题。
　　经过几番周折，重开缔约谈判终于在这年7月21日在北京恢复，谈判进展比较顺利，到月底双方对条约基本框架达成共识，只是在反霸条款段落还有一句在措词上需双方高层决断。中方为此于7月31日晚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批准了中方代表团所拟方案。
　　园田在他后来写的回忆录中也提到，自谈判开始，他天天关注谈判的进展。园田对谈判进展的看法与中方不谋而合，都认为到了关键时刻，需要最高领导一锤定音。并且认为他的北京之行，此其时也。园田为此内定将在8月8日访华的日期，电令在北京参加谈判的中江要介外务省亚洲局长回国汇报情况。
　　8月6日晚，园田外相率中江局长及外务省有关官员到箱根去见正在那里度假的福田首相。园田身着礼服，给人一种气度如壮士出征、豪杰气生的感觉。当然，园田这次北京之行是为中日和平友好，是为日本的根本利益。当他在王子饭店见到福田时，福田好像胸有成竹，而不是随机应变地问园田：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北京？并说就在这里一起进晚餐吧。据园田在他的回忆录中说，这时他的心像一块石头落地，轻松了许多。立即向各方面打电话，他的北京之行已定；并告诉外务省立即打电话征求北京的同意。半个钟头后就得到北京的回答。显然，北京也早有准备。
　　8月8日，园田一行乘专机到达北京。8月9日上午，中日外长举行了第一次正式会谈。园田外相谈到美国的态度。他说，美国总统卡特，国务卿万斯都希望日本积极地把条约搞好。美国希望中日缔约能使其成为中美建交的一个有利条件。
　　当日下午继续开会，是两国外长的第二次会谈。黄华外长首先发言，在肯定园田外相对中日缔约热情和努力及中日双方代表团14次会谈的成果后表示，为使谈判一举达成协议，中方原则同意日方代表团8月7日提出的建议，即把反霸条款有争议的那一句改写成：“本条约不影响各缔约国与第三国关系的立场。”这是中方所作的又一次重大努力，我们希望阁下不虚此行。
　　园田此时显得非常激动，说他过去二十几年，在日中关系上一贯采取了政治行动。日中议员联盟成立之前，他就在《世界》、《中央公论》等杂志上发表论文，主张日本和中国携手合作，日本无条件追随杜勒斯政策，将在亚洲陷于孤立。为此，他曾受到党纪委员会的审查。园田接着说，他作为日本政治家这次是豁出自己的政治生命来中国访问的。这是因为我爱贵国，也爱亚洲，更爱自己的国家。这是从战争的痛苦、反省中产生出来的愿望和心情。部长阁下刚才的发言，是中方真正着眼于日本和中国的未来，以及亚洲和世界的和平，应给予高度评价。这是中国人民对日本国民的友谊的表现，也是真正从希望亚洲和平的愿望出发达成的协议。
　　后来，园田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我回到房间以后，佐藤大使、高岛审议官和大森条约局长等全部都来了，大家紧紧地握手。……说也奇怪，那一天在北京国宾馆房间里，我和同事们一样，怎么也控制不了兴奋的心情，激动地哭了。”
　　8月12日下午，日本政府向园田外相发出缔约的训令。当日下午两国外长在条约文本上正式签字。
　　10月23日，邓小平副总理和福田首相于东京共同主持了条约换文仪式，条约立即生效。
　　1982年初，我奉调回国。临行前，我和老伴焦玲到园田夫妇东京的寓所去看望他们，并向他们辞行。此时园田先生家居，生活闲适自如。兴来时，喜弄刀斧，以制作船舶模型消遣。他们告诉我们，拟于金秋季节以普通国民的身份再次访华。我们当即表示欢迎，并期待着在北京重逢。令人遗憾的是，此后园田先生因病魔缠身，于第二年不幸去世。
　　今年是中日缔结和平友好条约20周年，春天我第二十次访日，与园田夫人天光光女士久别重逢，感到格外亲切。天光光女士也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曾当选国会议员，热心于中日青少年交流。这次聚会，我们谈到园田先生，我们怀念他的为人，怀念他作为政治家一直主张中日友好。特别为缔约呕心沥血，甚至豁上自己政治生命，实在难能可贵，是一位披肝沥胆的朋友，永远为人们所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