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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古村遗韵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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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8-09-17
第12版(副刊)
专栏:九州风物

  江南古村遗韵
  李丹
  从范仲淹笔下的岳阳楼向东南行百余里,有一处绵延起伏的山峦,灌木荫翳、植被纷披的屏围中,一座苍朴古雅、气势恢宏的村落如盆景般洇染而出,这就是被誉为传统民居瑰宝的江南古村——岳阳县张谷英村。我们去游那天,正是烟雨空濛的天气,远远望去,张谷英村笼罩在一派古朴、宁静、祥和而又湿润绵长的安闲情调中,在这燠热难挨的夏季,让人感觉一股恬淡宁馨的清凉扑面而来。
  张谷英村,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因迁居此地的始祖张谷英姓名而得名。全村二千余人,只有一个单姓张,均系张谷英公后裔,繁衍至今二十六代,仍一条村巷聚族而居。六百多年风雨变迁,经历了多少世事沧桑,仍较好地保存了明清古建筑一千七百多间和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基的丰厚内蕴。由此,看似质朴的古村藏匿着许多奇特瑰幻的神秘色彩,衍生出一个又一个浓醇纯酽的乡俗传说。
  沿着狭长曲折的青石板路,一条玉带似的小溪浅吟低唱着穿屋而过。清亮的水巷上,横跨着一座座小巧玲珑的石桥,百步三桥,错落有致,与对面傍溪而筑连绵不断的屋宇檐廊衔接,任意通达每一个门户,每一个巷口。我驻足在溪边长满暗绿苔藓的石板上,倾听着小溪弹奏出的串串轻快的音符。想象着从古屋里走出来的浣衣女子,捶衣的杵声便清晰地萦绕脑际,久久挥之不去。如果是白昼,阳光一定在溪水中投下石桥和石桥上归浣女的倒影。这份与自然默契交融的怡然、娴静、平和,也许正是始祖所希冀向往的生存状态和人间乐园。相传张谷英为明指挥使,通晓风水,他抽身宦海,在这闭塞的深山择地而居,虽然山环水绕,景色秀丽,宜人耕读,但按风水之说,这一脉地带并不出名卿显宦、巨贾富豪,懂风水的张谷英自然知道。仕途,在封建时代中国文人都无法抗拒那道彩虹的诱惑,把它视作施展理想和抱负、实现自身价值的唯一途径,即使宦途多蹇、怀才不遇,也往往寄希望于后嗣。关于张谷英的身世没有文字记载,无法考证,但从他的择址足以观照他与世无争的个性和内心。他苦心营造的其实是一座物化了的精神家园,平安而久长,凡俗而自足。只有洞透了生命乃是崇高的所在,才能达到这种禅境和虚静。祖先人格的力量沿袭至今,村中儒风盛炽,民风淳厚。
  漫步村中,仿佛进入了迷宫似的殿堂,幽深迂回的巷道如秋波流转四通八达,“行至幽厢疑抵壁,推门又见一重庭”,多进宽敞的厅堂,与岩石青砖砌成的天井环环相扣,互为比照、映衬,木椽石柱不翘不裂,浮雕凸现,门庭窗棂花纹雕饰精致典雅,栩栩如生。村子最奇妙的景观,是巷道和天井独具特色的建筑艺术结构。曲径通幽的巷道既是村人往来的交通要道,又是精心设计的防火带。通风透气、让光线一泻厅堂的天井,排水的管道藏而不露,几百度春秋,历经无数次大雨洪灾,却从未出现过渍水堵塞,曲水流觞。独特的建筑艺术遗韵和邈远的地方风貌折射出民族的智慧、文化的积淀,中外学者游客纷纷前往,访古探幽。同济大学古建筑学教授王绍周考察后叹为观止,认为这在国内是罕见的,在世界上也极具研究价值。
  站在后山上,俯瞰静穆地蛰伏着的屋宇,似乎感觉到祖先血管脉流的涌动,鳞次栉比、屋脊连屋脊的村子,又何尝不是世代血脉相连的象征,潜在的爱的伟力的印证?村中人守着一份美丽,在这里诗意地安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怡然自乐。没有浮躁喧嚣,急功近利,也没有吆喝茶点的声音从深巷中掠过飞檐斗拱传来,他们的生活像橱窗里的玻璃一样透明、净洁。
  天下许多名胜景地,总不免与文人墨客的诗歌词赋、金石碑刻有关,张谷英村没有。吸引我寻踪觅迹的是那普普通通的青砖乌瓦、小桥流水、幽栏曲榭、平常人家和那随意出入的巷道、厅堂、木阁楼,让人思古怀旧,让世俗的心沉静澄明。
  天近黄昏,雨停歇了,豆青的炊烟和泥土的清香在张谷英村上空袅娜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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