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肉丝面 [复制链接]

第12版(副刊)
专栏：路边拾翠

　　一碗肉丝面
　　郭远发
　　在那干部要到干校参加劳动的年代，我本应是去干校参加劳动的，因两个孩子小，承蒙领导关照，没有让我去农村，将我留在单位挖防空洞，“备战备荒”。整整半年时间。挖防空洞，有白班，也有晚班。晚班要干到深夜一两点钟。干活干晚了总得要吃点夜餐，说是夜餐，实际上就是一碗面条。如果舍得花五分钱，便可在上面撒上一丁点儿榨菜肉丝，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闻到一股香味嘴里就有馋水了。
　　一次，我花一角钱买了一大碗面，再花五分钱让大师傅在上面撒了些榨菜肉丝，上面再反扣一个大碗，手托着揣在怀里，用穿在身上的军大衣一裹，便急匆匆地往家里走。家住在和平门，单位离家只有一站多地。北京那时没有夜市，街头路灯不多，灯光幽暗，行人、车辆稀少，与现在灯光闪亮、夜深仍有夜市的北京街头相比是暗淡得多了。我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估摸着有十多分钟，便到了家。妻子开门，进到房里，面还是热呼呼的，我见六岁的女儿和四岁的儿子睡得正香。平时孩子们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和妻子轻轻地拍拍他们：“起来，起来，起来吃肉丝面！”听说吃肉丝面，儿子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啊！吃肉丝面啊！”女儿文静些，她小手揉着惺忪的眼睛，慢慢地爬了起来。我和妻子忙用棉被将他们围着，让他们坐在床上，端着碗喂他们。你一口，他一口。儿子吃得很欢，晃着圆圆的大脑袋；女儿不声不响，只是一边吃，一边笑，吃得也很高兴。
　　那时候人们吃的粮食、猪牛肉、食油、粉丝；穿的用的布匹、肥皂，甚至火柴、卫生纸等都按计划供给。常常看到人们站在肉店门前排队买肉，有的老太太一次只买两角钱、三角钱的肉。人们对粮食、食品、肉类等需求的渴望是可想而知的。在那样的年月里，孩子们在晚上吃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榨菜肉丝面，当然是一件令他们高兴的事情。
　　想今天市场商品琳琅满目，店铺里的猪、牛、羊肉、豆制品等供应充足，人们愿意买多少可以买多少，店家唯恐你买少了，盼你买得越多越好呢！
　　二十多年过去了，女儿、儿子都大学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现在面对着一碗面条，他们认为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哪里还记得那加了五分钱的一碗榨菜肉丝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