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公 [复制链接]

第12版(周末副刊)
专栏：茶楼

　　文关公
　　俞律
　　我颇爱看关公戏。人们历来认为关公是历史上的超级英雄，《三国演义》都将他神化了。戏曲舞台上的关公赤面长须，丹凤眼、卧蚕眉，青龙刀、赤兔马，好威风，好杀气呢！
　　关公这个舞台形象有文武两大特色。武者，过五关、斩六将、擂鼓三通斩蔡阳，无非是杀人。宝刀一举，敌方就人头落地了，所以他能吃能喝，其饕餮本领决不亚于他三弟莽张飞。有一出关公保刘备过江赴周瑜暗藏杀机的宴会的戏，叫《临江会》，就有一段关公一人吃掉十个兵卒的酒饭的有趣情节。周瑜手下的中军嘲笑关公是酒囊饭袋式的大肚子，关公却自负地唱道：“大肚子本是英雄汉，斗米十肉腹内藏，临江会不够我的量！”中军开玩笑说：“还不够？那我把咸鱼咸肉都给你吃，一口水也不给你喝，渴都要渴死你！”于是关公接唱：“前面就是一长江。”意思是我能把江水喝完，还渴什么！这个情节刻画了这个武关公的豪爽气概，生动得很。
　　除了临阵交锋，关公还爱读书，这就是文了。请看他坐在舞台正中，蜡烛一枝，夜帐观书，一手拢须、一手把卷，好儒将风度也！这位儒将别的书都不放在眼里，只是“志在《春秋》一部书”。《春秋》是春秋时代二百多年编年体的史书，其中都是寓意褒贬的历史教训。关公要扶保刘备打天下，自然看重这部书。每到过不去时，不免要向它请教。譬如《水淹七军》这出戏，关公和庞德厮杀了许多回合，竟不能取胜，无奈退回大营，唱起了吹腔：“阵前胜不过庞德将，且把春秋仔细观！”
　　关公熟读《春秋》，果然得了些书本上的韬略，你看他在《单刀赴会》这出戏里的定场诗里就自负是“兵机策腹内藏”。接着安排了“训子”一段戏，大谈用兵之道，好像比孔明还要有学问。这是表现文关公的好情节。
　　关公戏几乎全是演他破大敌显神威的勇猛故事的，只有《走麦城》演了他的不幸。
　　这出戏里，失守荆州的阴影始终笼罩着观众的心。这是关公不听孔明劝导的结果。当初关公出守荆州，孔明戒之以“东和孙权，北拒曹操”，这是极高明的策略。偏偏关公胜仗打多了，把孔明的话当做耳边风，竟和应该联合的对象孙权动起武来，只落得败走麦城，连自己的人头都丢给孙权了。看来他平时夜读春秋，无非学了些教条，并不识时变的。
　　记得建国之初，我看过演关公败亡的新编历史剧，此剧批评他骄傲自满，刚愎自用，诚然是对的。如今我尚有一点补充：关公读《春秋》还犯了教条主义的毛病。（附图片）
夜读春秋 马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