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的童工 [复制链接]

第11版(法律与生活)
专栏：社会视点

　　断臂的童工
晨光
事故
　　王本平永远失去了右臂，在他未满16岁的时候。
　　河北定兴丽华制帽厂的喂毛车间里，4台喂毛机一字排开。工人们把零散的羊毛从机子的一端塞进去，从另一端抽出来的便是“毛网”——他们这样称呼被加工成网状的羊毛。“喂毛”是制帽的工序之一。
　　对于河北定兴县西相盖村村民王本平来说，今年4月9日是非常不幸的日子。凌晨2时左右，正在2号机盯班的他经过机子的左侧转轮时，夹克的衣角突然被挂住了。
　　挣脱已然来不及，甚至连想的余地都没有。轮子如同巨大的旋涡，猛地拽住王本平，他倒在了机器上……
　　“啊！”王本平的惨叫惊动了同一车间工人付金宝。付金宝冲上来，关掉机器，救出王本平。此时的王本平，大半条右臂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2时30分左右，一辆汽车载着王本平驶向北京。4时多，王本平被送入北京积水潭医院。早晨7时，厂总务处处长魏东辉将此事通知了王本平的父母。12时左右，魏东辉与王的父母、叔叔一同赶到医院。之后，王本平被转到了北京武警总队医院，于当日下午2时30分进行了手术。
　　20多天后，王本平回家了。他的右手、右小臂以及右大臂的下半部分留在了北京。
　　诉状与争论
　　王本平一纸申诉，将丽华制帽厂告到了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要求有关部门为其进行工伤鉴定；厂方赔偿他的医疗费用、支付1999年4月至仲裁裁决之日工资，并为他安装假肢。
　　对自己被截肢的原因，王认为很大程度上是厂方拖延了时间。在申诉书中，他这样写道：出事那天早晨，魏东辉处长找到我的双亲说：“你的儿子胳膊被轧了，已经去积水潭医院了。你得带些钱，医院要交押金……”如果厂子先交上押金，是不是我就能不截肢了呢？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里，我的胳膊一直是有感觉的！
　　对此，厂方这样解释：“出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知道王本平的住处。找他们家花了我们很长时间。由于当时是夜里，厂里财务人员都不在，所以钱取不出来，只能到王本平家拿。其实，医院的大夫已经说王本平的胳膊不好保住了，可他的家长没在场，谁也不敢在手术单上签字。至于转院，是因为那天积水潭医院的手术已经安排满了，王本平再想插进去不太可能。”
　　双方争论的另一个焦点在赔偿数额。厂方承认，如果按劳动法有关规定算，对王本平的赔偿金应在15万元左右，分期支付。但他们说，如果一次性赔付，5万元是极限，再多就超出了制帽厂的承受能力。对此，王本平的父母坚决不同意。
　　事情还未结束
　　厂方认为，王本平受伤的原因是他违反操作规程，擅自脱岗，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但王本平坚决否认了这一点。他说，自己之所以走到机子侧面，是去那里拿羊毛回来“喂”。当时，机器的旁边没有护栏，也未安警示牌。
　　谈及未装护栏的原因，魏东辉回答：“我们厂十多年都没发生过工伤了，所以没人想到这些。”厂方同时承认，在王本平上岗之前，没有人检查他是否穿了工作服。
　　王本平是1999年1月6日入厂的。在厂方的调查材料中，他的年龄被认定为18周岁。但王本平户口本上的出生时间，却是1983年4月19日。也就是说，出事时王本平还是童工。对此厂方解释说，王本平来上班是经厂里某车间主任介绍的。那人说他已满18岁，我们就没看他的身份证。在这里，车间主任有权招人。
　　采访中，笔者还发现厂方存在如下问题：一是合同问题。制帽厂与所有工人均未签订劳动合同。县劳动局李局长告诉记者，劳动局曾数次找到丽华制帽厂负责人，要求尽快签订合同。对方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一直没见动静。二是超时工作问题。丽华制帽厂的工人目前实行记件工资制，工作时间没准数，但每周远超过40小时。据王本平称，他天天必须连续工作12小时，有时还要再加4小时班，没有休息日。
　　直至今日，厂方一直未向劳动部门报工伤。按照劳动法有关规定，工伤必须在15日内申报。
　　厂方最后一再称“吸取了教训”。王本平出事的机子旁，他们已经做了围栏，并挂上了“禁止入内”的牌子。然而，笔者走遍厂区，却没看到一个工人身着工作服上岗。在一些气味熏人、粉末飞扬的操作间里，也无人带防护用品。笔者又询问了几名工人，厂方是否对他们进行了安全教育？“没有。”他们茫然回答。（附图片）
　　左图：忆起断臂的经历，王本平心痛万分。
　　上图：“吃掉”王本平右臂的2号喂毛机
　　晨光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