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浮夸 [复制链接]

第9版(经济周刊)
专栏：下乡手记（10）

　　经历浮夸
　　浮夸，现今在有些地方时有抬头。这些年在采访中，我也遇到过几次浮夸，有3次，比较典型：
　　第一次是1994年秋，我到某地区参加庆典活动。从资料中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前5年，全地区经济稳步发展。可是到了第六年，几项经济指标均大幅度下降，而该地区当年并没有发生大的自然灾害。下降的原因何在？
　　我找到一位熟识的处长，道出疑问。处长犹豫半天说出实情：“不瞒您说，以前上报的数字过了点。现在地区新换了领导班子，若按以前的数字报，新班子任期内很难有所突破……我们对数字做了点‘技术’处理。”
　　“技术”处理？真让人不可思议！经济发展的有关数据，理应是依据科学方法统计出来的。在这里，却成了任人揉搓的面团……
　　第二次是在1996年底，我到山东某县采访，谈到绿化工作时，县委书记说：县里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大搞山区绿化，每年人均种树10棵。而且，“一张蓝图绘到底”，从没有间断过。
　　“人均10棵？”我很惊讶。书记肯定地点了点头。“成活率多少？”“95％以上。”书记丝毫不打磕绊。
　　这个县总人口51万人，如果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年年每人种10棵树，那么1978年到1996年共18年，扣除人口增长因素（就以40万人计吧），一年全县种树达400万棵，18年就是7200万棵。全县近400平方公里土地面积，折合60万亩，也就是说把大田、房舍全算在内，每亩地要有120棵树。这可能吗？
　　还是这个县的群众说得好：“如果那么个种法，连我家的炕头上也早是树了。”
　　第三次是1997年1月，我到沿海某城市采访。这个市的乡镇企业起步较早，一度在全国很有名气。不过，近几年，由于产品结构调整太慢，乡镇企业大幅度滑坡。
　　认真做了一番调查研究之后，我开始采访书记。可书记却说，近几年乡镇企业发展迅速，年产值以80％的速度递增。
　　我将自己采访到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书记。书记很尴尬，说：“现在的工作很难做……有的市，情况比我们差远了，可上报的数字却比我们大得多。别人都掺了水，只有我们实打实地来，那最后挨板子的还不就是我们？”
　　浮夸在有些地方难以绝迹，是因为那里有其存在的合适“土壤”。群众对此有精辟的总结：“吹牛得牛，拍马得马。谁说实话，屁股挨打。”
　　现在的浮夸，有一个共同特点：不像大跃进年代那样一亩地几万斤的胡吹乱吹。它更隐蔽，更巧妙，不认真在脑子里过一过还真不好发觉。不过，不管形式如何，造成危害的实质是一样的！
　　笔者在基层只是认真倾听一下群众的意见，回来再听情况介绍就可大体掂量出数字的虚实，何况我们的基层干部呢？他们面对的是实际工作，情况理应更熟，数字中的水分能无察觉？可怕的是，有的干部明明知道数字有假，却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还暗中怂恿……
　　所以，要挤干数字中的水分，干部首先必须挤干头脑中的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