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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拂山林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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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9-10-22
第11版(作家文苑)
专栏:

  春风吹拂山林
  唐兴顺
  这种美好的感情在我心中酝酿有一年了。那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缘,猛然一片风景就出现在了眼前,三面山坡,满目新吐的树叶,整个地青翠、绿艳,像初生的婴儿,不染世俗尘埃。这时,风不知从什么地方过来了,在这山上行走,唉哟!那是怎样一个状况呀!风并不整个的走,它像有主观意志似的,往这里走走,往那里窜窜,西坡上行一条风线,南坡上显一片风形,一会儿舒缓,一会儿迅疾,风走处,树叶就全翻过背来,叶的背面是灰白颜色,和叶的表面反差很大,哪里树叶全翻过来了,哪里就是风。欧阳修在《秋声赋》中是“听风”的,说“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想用声音来捕捉风的形体;贾平凹面对一丛摇曳婆娑的绿竹,曾经大发感慨,说“竹显风形”,高兴于看到了风的形状。欧翁贾公之情,美则美矣,但对于风的观看来说,一个是“凭听臆想”,一个是只在局部。我今天幸遇的却是漠漠无边的山林,风自由自在的行动。风真是最自由的,最顽皮的,无拘无束的形容词对风最适宜,它甚至可以跳跃着走路,像在山体上点穴,隔一片刮一片,形状又完全的不一样,在各处停留的时间又不相同,有时尽情的翻动摇曳,如梳如抚,有时一点即过,刚才还在山脚,转眼已到山顶某处运作绿色涟漪了。春山春树遇春风,一片山林全都笑逐颜开。
  迈步走进这林子中,新雨落过的痕迹很明显,山石、草芽,树上树下整个的崭新,路径泥土湿湿的,羊粪蛋半膨胀着,石上苔藓正是由黑向绿转化的情形。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树上的每个枝丫,草上的每瓣叶片,全都美形美容,着色着彩,为着千古不变的、一年一度的约会汇聚而来。人在春山里也都丢掉了面具,看清了和植物、动物的朋友关系,性情尽显,融于自然。平时在红尘里斤斤计较,满面倦容,此时也拍石拍树,拈花惹草,啸于沟壑,歌于水畔,像小孩子一样真实地嬉笑起来。风在树上走,人在林下行,虫鸟草木,蜂蚁狐兔,应该是都进入了类似伊甸园那样的境界中。在这样的气氛中,有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他紫铜脸色,弓着脊背,说是要找一头快要生产的母牛。家里本来有好多头牛,也有牛起居生活的窝棚。老人的儿子看着村上一座座小楼竖起,感觉着适合于牛的农活一年年减少,最终便下了决心拆迁改建旧居,牛被挤了出来。这个老人顺着湿地上的牛蹄印边找边喊:“牲畜东西!牲畜东西!”不会儿春风中回应过来一阵“当啷啷当啷啷”的铃铛声。寻望声音响处,就见一头黄牛卧在绿树林中,老人露出又喜又怨的表情,一边急走过去,一边自语“是生了!是生了!”紧跟过去,眼前的情景使我们又惊又喜。老牛刚刚产下的一头牛犊,在母亲屁股下还没挪窝,老牛的屁股里也还往下掉着块块条条的粘软东西。老人迅速蹲下用肩膀靠住老牛颈项,嘴里说着些很亲切的话语,连撑带劝,硬让它站了起来。然后又把小牛犊抱到老牛肚下让它学着吃奶,还随手在地上摸了几把细草碎叶往小牛嘴里塞,据说是刺激它张开嘴巴,行话叫“开口”。小牛腿细如嫩竹,歪歪倒倒,反复几次才找到了感觉。这时老人又从身上掏出一只预先准备好的旧鞋底系在老牛屁股上,好让胎衣尽快坠泻下来。母子安顿,老人才点上旱烟如释重负地坐在石头上。
  想牛这种牲畜,原来也是野生的,后来成为人的工具。再过几代人,随着人类对自然资源占有欲的无限膨胀,当人的生活完全容不下牛的时候,当这样熟悉牛、爱惜牛的老人一代代逝去了的时候,牛可能又要完全返回山林,问题是到那时还有没有本来属于牛的家园的山林了呢?没有了山林,或者没有了这样青翠的山林,人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呢?
  对于春风吹抚下的这片坡地,我是愈加珍惜和留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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