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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河黑水肆虐何时休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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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9-11-16
第11版(卫生·环境·人口)
专栏:中华环保世纪行

  海河
  黑水肆虐何时休
  本报记者丁伟
  编者按:在我国的七大流域中,海河流域的水污染状况最为严重。在国家正在实施的“三河三湖”重点治理工程中,海河污染治理被视为重中之重。今年3月,国务院正式批准《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责令全流域工业企业2000年前实现达标排放,海河治污已进入倒计时。
  暮秋时节,本报记者随中华环保世纪行记者团赴山东、河南、河北等地采访,目睹海河流域水污染现状,深感污染治理已是刻不容缓。希望海河流域各地站在可持续发展的高度,为黎民苍生和子孙后代着想,顾全大局,团结治污,将一个水碧波清的海河带入下世纪。
  黑水之祸猛于虎
  河北吴桥县宋门乡第六屯村的村民谢荣来要搬家了。瞅着刚盖起来没几年的4间砖瓦房,他真有点舍不得。“没法子,井水变臭了,孩子喝了直拉肚子。”他从院中的压井里提上来一碗水,水呈茶色,泛着许多黑色的颗粒,抿上一口,满嘴腥臭。
  在谢荣来的记忆中,从家门前流过的南运河波光粼粼,鱼虾众多,下河游泳、捉蟹摸虾是他儿时最爱干的美事。但从80年代开始,随着上游山东德州等地建起大批造纸厂、化工厂、酿酒厂,南运河渐渐发黑发臭,一河清流最终变成了“酱油汤”。村支部书记吴少忠告诉记者,现在村里绝大部分水井已不能饮用,村民中患痢疾、肠炎、心脑血管疾病和癌症的人连年增多。被逼无奈,五六十户村民移居他乡。
  在海河流域,受污水之害的何止一个第六屯村。
  邯郸,赵国的故都,穿境而过的滏阳河、漳河和卫河哺育了两岸数千年的文明。公元1750年,南下巡游的乾隆皇帝路经此地,登临丛台,举目四望,赋诗赞叹:“美酒十千醉不辞,炰鳖?鰕脍鲜鲤”,“襟漳带沁真佳矣,雪洞天桥安在哉”。而今,邯郸的几条主要河流均遭到严重污染,鱼虾早已绝迹。在部分河段,河道中常年浮着一层厚厚的白沫,散发出难闻的臭气。即使在大夏天,沿河居民也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打开半条缝。
  从地图上看海河,是几条弯弯曲曲的蓝色线条,永定河、漳卫南运河、徒骇马颊河、滦河、北三河等水系分别自西、西南、西北方向渤海聚拢,像一把扇子斜铺在华北平原上。而现实中的海河流域已很难见到一条清澈的河流,除了黑水还是黑水。水利部海河管理委员会提供的一份资料表明,海河全流域受污染的河段长达3068公里,占流域河流总长度的51.6%,其中大部分河流已失去使用功能。
  海河流域养育着全国10%的人口,是我国七大流域中人口、耕地与水资源组合最不平衡的一个区域。据统计,流域内年水资源总量为404.1亿立方米,仅占全国的1.5%,人均和亩均水量分别为340和240立方米,不及全国平均数的1/6和1/8,在国内各大流域中位居末席。为缓解旱情,农民们只好花钱买污染的河水浇地,致使农田板结,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
  缺水与水污染的矛盾相互交织,严重制约着海河流域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常年生活在黑水的阴影中。
  治理成果太脆弱
  近三四年来,治理海河的呼声日高,“风声”日紧。流域各地“挥泪斩马谡”,关停并转了一批污染严重的企业,部分河段的水质有所好转。但总体来看,各地工作力度不均衡,治理成果十分脆弱,治理形势仍不容乐观。
  一些地方领导对环境保护的认识不够,在治理污染与既得利益、个人政绩之间,天平自觉不自觉地倒向后者。有的企业没上任何治污设施,抱着侥幸心理,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有的企业虽然上了治污设施,却不愿承担较高的运行费用,时开时停。更有甚者,为应付检查,有的地方不惜弄虚作假,试图蒙混过关。
  山东德州对“杂技之乡”河北吴桥的跨界污染由来已久。当记者团按预定的采访日程到德州采访时,当地政府领导和企业负责人大谈他们为治污做出了多么多么大的牺牲,治污已经取得了如何如何大的进展,言之凿凿,情真意切,令人为之动容。然而过了几天,当记者团辗转来到河北吴桥时,当地群众反映:“你们前脚刚走,德州的黑水又下来了。”为探其究竟,记者团部分成员深入德州境内暗访,果然发现大量泛着白沫的黑水正从紧靠吴桥地界的排污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更让人震惊的是,为减轻市区北部氧化塘的压力,有人竟在氧化塘污水进口管道上割开一个口子,污水直接往河道里排。
  除观念误导、本位主义作祟外,宏观政策的不配套也是制约各地治污积极性的重要因素之一。据河南省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张泽介绍,有时他到下面执法检查,企业负责人会反过来给他讲道理:老张啊,您何必这么较真。如果河南的企业一门心思治污水,别省的企业却在开足马力生产,到头来恐怕连本省的市场也会被外省的企业占领。快人快语的张泽对记者说,环境保护是政府行为,这话没错。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们必须学会灵活运用行政指令和财政经济杠杆这两个“抓手”。如果“谁污染谁付费”的原则只是停留在口号上,企业面对的是不公平的竞争,治污成果很难巩固。
  还有低廉的水资源价格。在山东齐河县,一家造纸厂的厂长给记者算了这么一笔账:直接使用黄河水的价格是每吨0.20元,处理1吨废水的成本要1.3元,如果搞废水回收,每吨还要贴入0.3元。这笔账一看就明白,如果水价长期在低位运行,恐怕没有多少企业心甘情愿地治理污水。
  从被动到主动,需要一个过程,但愿这个过程能够快些。
  结构调整看希望
  除北京、天津外,海河流域大部分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近20年来,许多地方立足当地资源,建起大批造纸、酿酒、化工、印染等企业。如今,这些企业已成为许多市县的财政支柱。但这些企业“满天星星不见月亮”,普遍存在规模较小、产品档次低、环保设施欠账多等“先天不足”,大量的工业废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是造成海河流域污染的“罪魁祸首”。
  污水治理需要高额投入,需要企业具备规模效益。就拿麦草制浆造纸企业来说,目前治理污染的最有效手段是碱回收加中段水处理,可一套设施的一次性投资少则几千万元,多则上亿元,这对产量不足万吨、利润不过几百万元的企业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结构性污染只能用结构调整的办法解决。从这个意义上讲,污染治理绝不仅仅意味着挑战,更是企业发展壮大的难得机遇。
  山东省的造纸产量位居全国第一,COD的排放量也是全国第一,其中67%来自造纸行业。持续多年的“第一”使山东省痛下决心,采取抓大放小的政策,对万吨以下的小造纸厂进行关停,同时集中对一些规模大的企业进行治理。用山东省环保局副局长李文然的话说,小的死不了,大的就活不好。
  河南省滑县是造纸大县,也是金堤河上游的污染大户。近年来,县政府没少在治污上动脑筋,但一直收效不大。各企业各产各的纸,各治各的污,有限的治污资金如同撒胡椒面。有鉴于此,县里决定以两个规模较大的造纸厂为主体,组建纸业集团,尝试走“集中制浆、集中治污、分散造纸”的路子。目前筹备工作正紧锣密鼓地进行。
  对海河流域许多地区来讲,能不能抱定“壮士断腕”的决心,牺牲眼前利益,做好调整产品结构和产业结构的大文章,这不仅是对当地经济承受力的考验,也是对决策者胆识的考验。
  海河流域水系众多,跨界污染纠纷也多。河北告山东,山东告河南,官司打了一年又一年。其实细究起来,沿河各省互为上下游,地接地,村连村,水污染谁都有份,同是害人者又都是被害者,既是原告又是被告。
  面对海河流域触目惊心的污染现状,我们已别无选择。(附图片)
  天然林保护工程的实施使黑龙江伊春林区内的动物数量骤增。图为林场职工在喂小狍子。新华社记者陈凯星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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