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揭碑记 [复制链接]

第11版(经济生活)
专栏：

雪域揭碑记
本报记者　高云才
40多人的队伍出发才一天，就只剩下20多人。当地负责同志流着眼泪汇报了工作。
阳光明媚，高原的风却使人感到阵阵凉意。
10月22日9时，由国务院办公厅、国家计委、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和中央几家新闻单位共40余人组成的黄河源碑立碑队伍，从西宁正式出发。我们此行将在黄河发源地——巴颜喀拉山北麓的约古宗列曲举行由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江泽民亲笔题写碑名的黄河源碑揭碑仪式。
40多人的队伍出发才一天，就由于身体原因只有20多人被允许继续前行。
晚8时10分，抵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县城海拔4400米，我们开始进入青藏高原的平台。由于空气含氧量低，呼吸十分困难，步子稍微迈大一点，就呼哧呼哧喘气。
当晚，玛多县的负责同志汇报工作的时候，是流着眼泪汇报完的。因为，这里自然条件恶劣，草场退化、雪灾严重，严重影响了牧民的增收和县域经济的发展。藏族同志诚恳地希望上级部门能够给玛多县以力所能及的帮助。
黄河在河源区这儿就开始断流，距今最近的一次断流，时间长达半年。
从玛多县到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大约300公里。
从西宁到玛多还有公路，从这里开始，便没公路可走了。展现在眼前的是连绵、浑圆的山丘。而最让人感到沉重的，还不是路。
黄河在河源区玛多县就开始断流，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听到的事情。
玛多县湖泊众多，星罗棋布，有大小湖泊4077个，素有“千湖之县”的美称。扎陵湖和鄂陵湖是全国海拔最高的淡水湖，盛产无鳞湟鱼、花斑裸鱼和扁咽齿鱼。在山川牧地，河滨湖畔，栖息着各种野生的鸟类和兽类动物。但是，由于全球气候逐渐变暖，玛多县已经连续5年遭遇干旱灾害，土壤沙化进程加快，导致湖泊和沼泽地萎缩，部分河流干涸，草场植被退化；黄河河源区的高原湖泊与沼泽湿地等重要水源涵养体功能降低。
黄河发源于巴颜喀拉山北麓，在玛多县穿越面积为526平方公里的扎陵湖和600平方公里的鄂陵湖，向下游地区奔腾而去。而如今，由于生态环境恶化，黄河在源头就已开始出现断流。
文献是这样记录的：
1997年1月至3月，黄河在国道214线黄河桥河段首次断流；
1998年10月20日至1999年6月3日，黄河在扎陵湖和鄂陵湖中间再次断流，且断流时间长达半年。
青海省副省长穆东升说，今年两湖之间的黄河断流现象是玛多水文勘察队建队以来历史上从没有发生过的现象。
玛多水文站资料显示：1993年鄂陵湖出水口最低水位为4268．12米，相应流量为7．8立方米每秒；今年5月24日测得相应流量仅有2．71立方米每秒，相应水位只有4267．79米。扎陵湖出水口至鄂陵湖入水口的黄河河段，出水流量只有0．001立方米每秒，出水口7公里处发生断流，完全裸露的河床长达8公里，尔后距扎陵湖口15公里处的支流勒那曲注入黄河后，河道才恢复过流，流量仅为0．006立方米每秒。
目前，黄河在鄂陵湖出水口处向黄河输出的流量为2．71立方米每秒，而输入鄂陵湖的流量仅为0．006立方米每秒，造成每4—5天鄂陵湖水位就下降1厘米。
专家分析，黄河断流的主要原因在于：一、玛多县各河的天然径流量以降水补给为主，由于连续干旱，河流流量得不到补给；二、草场退化、沙化严重，草原的水源涵养功能下降，导致源头区域内的泉眼干枯；三、分布在源头的湖泊出现萎缩、碱化、盐湖化甚至干涸，一些湖泊由外流湖变成内流湖，全县已有2000多个湖泊干枯……
经过艰难的跋涉，23日18时，我们终于按预定计划到达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麻多乡——我们去黄河源头的最后一个补给站，平均海拔4500米。
夜幕降临时，主人终于安排妥当：乡政府的办公室一律被腾空，地上铺了一些秸秆和干草，房间里极少有木板床。麻多乡乡长宁才告诉我们，在大部队到来的前一天，麻多乡动员所有藏族同胞把家里的棉被拿出来，乡政府的干部统统住到自己家中……
10月24日早晨7时，告别麻多，我们向黄河发源地约古宗列曲进军。
从麻多乡到约古宗列曲84公里，听着一点也不远，我们竟走了6个半小时。
巍巍巴颜，钟灵毓秀，约古宗列，黄河之源。黄河源碑厚5460毫米，象征黄河流过5460公里。
下午1时30分，我们终于到达了令人梦绕魂牵的黄河源头——约古宗列曲。藏族向导领着我们看了一个碗口大的泉眼，说，这是黄河发源地最大的泉眼，其他一些小泉眼都被冰雪覆盖住了。大家忘了旅途的疲劳和高原的缺氧，欢呼雀跃。我们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插进巴颜喀拉山北麓的玛曲曲果（藏语：黄河源）。凛冽的寒风中，红旗像一团火焰，扑拉扑拉作响……
1时40分，由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江泽民题写的“黄河源”碑揭碑仪式正式开始。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鄂竟平激动地宣布：请大家记住这个日子。据我们随身携带的卫星定位仪测定，这里是东经59度59分，北纬35度1分53秒，海拔4675米。黄河源碑立碑工程前几天刚刚竣工，碑高1999毫米，厚5460毫米，前者象征1999年立碑，后者象征黄河的5460公里的长度。他宣读了黄河源碑碑文：
“巍巍巴颜，钟灵毓秀，约古宗列，天泉涌流，造化之功，启之以端，洋洋大河，于此发源。揽雪山，越高原，辟峡谷，造平川，九曲注海，绵五千四百六十公里之长流，润七十九万平方公里之寥廓，博大精深，乃华夏文明之母；浩瀚渊泓，本炎黄子孙之根。张国魂以宏邈，砥民气而长扬，浩浩汤汤，泽被其远，五洲华裔，瓜瓞永牵。自公元1946年始，中国共产党统筹治河，倾心智，注国力，矢志兴邦，务除害而兴利，谋长河以久远。看岁岁安澜，沃土茵润，山川秀美，其功当在禹上。美哉黄河，水德何长！继往开来，国运恒昌。立言贞石，永志不忘。”
鞭炮声中，水利部副部长周文智和青海省副省长穆东升揭碑，由江总书记亲笔题写的“黄河源”几个遒劲的大字铭刻在黄河源碑的正面，反面为铭文。
曲麻莱县麻多乡郭洋村藏族老汉子美代表全村村民委托周文智，将他们精心缝制的一件藏袍捎给江总书记。子美老人用藏语说：“江总书记为黄河源题写碑名，表明党中央和江总书记没有忘记我们这些生活在黄河源头的藏族儿女。”麻多乡乡长宁才解释，这件藏袍的衬里用的羊羔皮，像洁白的哈达一样，按照藏族的礼节，这是对最尊贵客人表达吉祥的祝福……
时间会冲淡一切，此行的艰难与辛苦也许回北京后不久就会淡忘。然而，我一定不会忘记1999年10月24日，这个我们在约古宗列曲立碑的日子，不会忘记美丽的黄河源，不会忘记那铭刻在石碑上、也早已铭刻在我们心里的对母亲河深深的祝愿。（附图片）
图片说明：万里冰封，五星红旗像一团火焰。
本报记者　高云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