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6阅读
  • 0回复

大哥宗尧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9-02-12
第12版(副刊)
专栏:心香一瓣

大哥宗尧
谭宗远
大哥宗尧逝去整整两个月了,他的音容笑貌仍时时在我心底,我的心仍一阵一阵抽痛。
怎么能不痛呢?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家里有个宅心仁厚的大哥,活泼开朗风趣。我敬他爱他。虽然从住校到结婚,他很少和我住在一起,但我习惯于有事找他,同他攀谈,习惯于仰仗他的帮助和庇护,我不相信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这么匆忙就离开了我们。
但他确实去了。11月24日做完手术,他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我们都很高兴,以为从此天下太平。30日出监护室时人还好好的,万没想到回病房不久就心跳骤停,猝然离去。一切抢救都无济于事,他撒手人寰,再没回来。他的妻顿足号啕,他的一双可爱的儿女暗暗垂泪。我的腿软了,心碎了,也禁不住痛哭失声。我只觉得树倒了,天塌了,日色昏蒙,寒气钻心。
他属猴,才54岁,英年早逝,痛莫逾此。他本该大展宏图,却带走了太多的希冀,留下了太多的遗憾。
他是演员,或曰著名话剧表演艺术家,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台柱子。从他1972年走进这个国家级剧院,他就把他的生命献给了这座圣殿。他热爱舞台,从演不起眼的小角色开始,一点一滴积累,先后在郭(沫若)、老(舍)、曹(禺)的戏中担任角色或重要角色,终于在《天下第一楼》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戏剧梅花奖和文华奖得主。我粗略统计了一下,他演出的话剧不下三十个,半数左右是主演。他是继刁光覃、于是之、童超、蓝天野等老一辈艺术家之后的佼佼者。他的足迹远至英、德、法、瑞士、加拿大,近到日本、韩国、新加坡,这些周边国家,有他的许多朋友和戏迷。他曾专程赴台,和台湾剧人合演曹禺名剧《北京人》(他演江泰),成为大陆话剧演员赴台合作演剧的第一人。此外,他也拍过一些电影和电视剧,塑造了聂荣臻(《白求恩,一个英雄的成长》)、秦穆公(《东周列国·春秋篇》)、张大哥(《离婚》)等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
他还是领导,多年来一直担任北京人艺副院长,主管繁重的行政工作。偌大的剧院有多少事需要他操心啊,演员队的管理、舞美处的建设、首都剧场的改造、职工宿舍的分配、人艺基金的使用……他整天忙得团团转,连星期六也不能休息。他去世后,他的部下跟我说:“谭院长太累了,体力精力严重透支。”“他每天风风火火,我感觉整个楼道里全是他。他太忙太累了。”我知道他忙,曾多次劝他辞掉院长专心演戏,他说:“都不干,谁干?”长期以来,他放着大名不出大钱不挣,甘心推掉许多片约,过着白天上班,晚上演戏,深夜归家的生活,他的精力简直是给一点一点耗尽了。说他积劳成疾,应不为过。
我和他一年难得见上三两面,有时通通电话,无非是探询他近况如何,又接了什么戏。我们的联系更多地是在精神上,我关注他的戏,他关注我的文章(可惜太少),知道彼此都在做事,就很开心。我幻想有一天我们都老了,二人坐在一起,他像白头宫女说玄宗那样闲话人艺旧事和他艺术创造的经历经验,我则打开录音机,把这些都记录下来,然后写成文章,我们合作出版一本《谈艺录》之类的书。现在这真成了幻想。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无法和他交流,我的心就发颤。我和他精神上的联系断了,和北京人艺的联系断了,和戏剧的联系断了。坐落在王府井大街的首都剧场,那熟悉的建筑,那舞台,那灯光,那紫色的大幕、开演的钟声,以往曾经那么令我着迷,仿佛和我共着血脉,而今我却怕再见它听它,宁肯绕道而行,不愿进去,免得睹物思人,黯然神伤。
大哥去了。他还有许多戏要演,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有许多话要说。高堂老母还在倚门盼望他回来;他的儿子大学即将毕业,去向未定;女儿答应他,等他出院后好陪他出去玩;还有即将到来的春节,全家等待尝他亲手做的“卷果”(一种清真食品);还有……大哥,你真的不该走,不该走!
我想你,大哥!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