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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憩园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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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9-01-19
第12版(副刊)
专栏:

  心灵的憩园
  马力
  萧红家的后院,是一个花园,比起绍兴鲁迅的百草园像是略小些。满园花草热热闹闹却都是一样的。
  萧红写过一篇《后花园》,虽是小说,如果换了一首散文诗来,几乎也写不到那样隽永。作品很平和,很凄美,摹景的多处地方是可以找到这座花园的零碎影子的。小说里写到的黄瓜、茄子、倭瓜、西葫芦、玉蜀黍和绕花乱飞的蝴蝶,现在多半也还是有的。靠西墙的磨房有年头了,像是离塌架不远了。碾子、磨盘和风车都还照旧时的样子放着。小说里那个叫冯二成子的磨倌就是在这儿干活儿的。半老的汉子,整日打筛箩、摇风车,赶着小驴子磨麦粉的时候,心也不闲,还要无望地想着邻家赵姑娘深夜笑出的声音。
  萧红还写到胭粉豆、金荷叶、马蛇菜。这几样花草我全不认得,在园子里转了多时,也没有认出来。我不知道大菽茨为何物,萧红说它的花会“红辣辣地开满了一片”,真叫美!它使我想到《呼兰河传》里那位王大姐的红辫根。
  据这自传体长篇的有些章节说,萧红小时是常在这座后花园玩乐的,想必她会把红艳的大菽茨花折了插满一头。
  一个作家写他的故乡,会用至纯的文字。
  萧红《后花园》借用的一些笔意,在鲁迅写百草园的文章里是可以找得到的。
  花园里栽植最盛的,是一大片长到胸口高的绿丛,我看像万年青。几簇串红给它一衬,更加灿若火焰。萧红说鲁迅家的花盆里种的是几棵万年青,她和许广平看着它,就讲到故去的鲁迅,“却像谈着古人那么悠远了”,很带伤感的味道。
  园子里的空气是欢乐的,同我在鲁迅的百草园领受到的正是一样。半亩花圃,屋瓦秋草,篱边飘溢的尽是晴暖的秋野间烂漫的生机,故不必学着忧郁诗人孤游于幽暮下深闭的废园,在微风中轻吟残叶之歌。戴望舒为悼亡魂,有心在萧红的墓畔献一束红山茶。我看,还是折一蓬呼兰河边的大菽茨或者马蛇菜好。采自北方的繁花,也会开放在香江的浅水湾!假定墓中的女主人闻到这熟悉的故园的花香,眼睛该会是笑盈盈的吧!
  后园的西北角大概长着一棵老榆树,秋雨过后,叶子落满一地,整个园子很快也就荒凉了。这棵老榆树常常出现在萧红的作品里。如今,枝条还在秋风中摇曳吗?我看得不细,毫无印象。
  《呼兰河传》有过这样的话:“后花园虽然大,已经装不下我了。”萧红实在是长大了,她知道“除了后园之外,还有更大的地方”,才敢奔出南二道街,别家远行。照茅盾先生的意思,萧红写她的这部最后的著作时,心境是寂寞的。在香港“卧听着海涛闲话”的她,融入少女浪漫遐想的后花园,当能牵出一缕乡关之思。月下的放河灯、跳秧歌与岸边连唱三天的野台子戏,也仿佛清晰可睹。
  前院杂生的蒿草早给铲净,为着红蓼花而飞来的蜻蜓也就瞧不见了。五间一排的正房还是老样子,青砖墙、瓦房间,透着气派。屋内尽雕着古装小人的大躺箱、地长桌和太师椅似乎还全是旧物。“钟的两边站着帽筒。帽筒上并不挂着帽子,而插着几个孔雀翎。”这是《呼兰河传》里说的,真是写实之笔。座钟左右的帽筒我是看见的,孔雀翎却没了。
  花草的香气隔窗飘来,很清甜,一院的前后似全都是这芳馨了。柔长的丝蔓仿佛挂满葱茏的诗意:“蜻蜓是金的,蚂蚱是绿的,蜂子则嗡嗡地飞着,满身绒毛,落到一朵花上,胖圆圆地就和一个小毛球似的不动了。”几句话,就把后花园写完了!
  萧红笔植的是艳放的花。花,总有自己的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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