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银行家一席谈 [复制链接]

第3版(国际)
专栏：专访

曼哈顿银行家一席谈
本报驻联合国记者周德武
在纽约曼哈顿岛上，没有哪一幢大楼像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的总部大楼那样具有历史的厚重感。穿过大厅，一则泛黄的《纽约时报》镶在墙壁上，记载着这幢建筑的部分历史，这座原本是纽约最高的建筑却因1929年世界经济危机的到来，而不得不在第二十七层戛然而止，为当年的经济危机留下了一个物证。几天前，记者踏进这幢大楼采访，满脑子装的都是与经济危机有关的问题，但该银行副董事长马克·帕德森的话语中，似乎并没有美国经济即将发生危机的惊慌感。
前不久，纽约著名投机金融家绍罗什称，美国已经出现了和日本80年代后期完全相同的资产泡沫，并预言世界下一次经济危机将发生在美国。绍罗什还认为，世界各地的经济危机给美国经济带来了好处，大量资金从危机国流入美国，廉价的进口商品使美国消费者可享受多于他们创造的财富，这是不正常的，也是不能持久的。然而，帕德森对此持不同的看法。他认为，美国经济中有三点不同于日本：第一，除科技、网络股以外，美国经济中还未出现巨大的资产泡沫。特别是房地产领域，空房率很低，而且也没有出现紧迫的失业问题相伴随。第二，美国不存在过度投资的问题。由于目前世界商品价格都很低，投资成本也很便宜，即使从票面价值看，也不存在过度投资的问题。第三，美国人对利率杠杆的应用也比日本成熟得多。他说，当日本出现房地产泡沫后，中央银行一度采取提高利率的做法，这种做法表面上整顿了市场纪律，但实际上却加剧了存在的问题。1929年世界经济危机发生时，美国也曾采取相似的做法，即提高利率，使通货紧缩加剧。美国对这段历史进行了深刻的研究，现在美国人不想重复那段历史。当去年8、9月份，因俄罗斯宣布无力偿还到期的联邦债务与卢布贬值时，世界陷入了一片经济恐慌中。美国对此作出了积极反应，并在世界范围进行协调行动，以恢复市场信心。从去年8月份至今，全世界有60多次的降息行动，现在人们对市场、股市及债市的信心逐渐恢复。以巴西最近的危机为例，市场虽然还是敏感的，但反应却是理性的。帕德森将巴西与俄罗斯的情况进行了对比，他说，俄罗斯卢布贬值，对俄国内经济起不到什么实际意义，但其外界的影响却很大；而巴西雷亚尔贬值对国内经济的意义很大，但对外国的影响却很小。两者形成巨大反差的原因：一是各大银行、机构投资者应用在巴西的资金杠杆小得多，人们不必急于出售手中的资产来弥补某一合约的损失。而俄罗斯当时的情况正相反，许多投资者的资金被套住后，对冲基金和投资银行急于出售别的资产以解套。二是巴西危机发生在俄罗斯震荡后的过渡期内，包括对冲基金、投资银行、商业银行等均对此保持了较高的警惕。他说，巴西目前的金融形势还是脆弱的，但前景是乐观的。
帕德森说，尽管美国资产中有一些泡沫，但美联储不会通过提高利率的办法戳破它，而是通过市场本身的作用进行修正。虽然去年美国第四季度的经济增长高达5．6％，而通货膨胀率不到3％，由此使部分经济学家出现美国经济过热及通货膨胀的隐忧，担心美联储会提高短期利率。他认为，美国经济还没有热到需要提高利率的程度。如果人们去得克萨斯州看一看，也许会得到另外的看法，那里许多工厂要关门，制造业和石油勘探业形势非常严峻，这些行业的股票价格下跌了20％多，石油、天然气公司的股价下跌了16％—19％。全世界的商品价格下滑对全球经济产生极大的冲击。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产品的低需求将这些国家逼到了死角，倾销似乎成了唯一的办法，这些都会对美国经济产生影响。所以下半年美国的利率政策会趋于稳定，而不是提高利率。
记者问，中国应从巴西雷亚尔弃守中吸取什么教训呢？帕德森认为，中国与巴西有几点不同：一是巴西有相当多的短期债务，而中国以长期债务居多。两者的区别就像巴西骑在自行车上，而中国骑在摩托车上，中国不必像巴西那样每走几步就忙着还债。二是巴西货币贬值是出于调低利率的目的。国内巨大的债务及高利率政策，使其债务愈滚愈大。而中国没有巴西所受的那种压力。当然一种货币究竟要不要贬值、何时贬值，应由中国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受投机者及其他情形所左右，一旦作出了慎重的决定，也就意味着既认识到贬值所带来的好处，也认识到将付出的代价。从根本上来说，巴西采取这一步骤是了解这一代价的。
谈到中国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不久前关闭对外国投资者对华投资的影响问题时，帕德森说，让金融机构独立运作，是中国整顿金融秩序进程中的一部分，也是非常必要的，尽管它会带来部分投资者一时的不快。与俄罗斯政府承诺担保而后又撕毁合同的情况不同，中国这样做只是不愿成为帮助所有人的“大熊”。在这种问题上，强调“主权信用”和“个人信用”、“公司信用”的区别是正确的，如果用国家信用担保一切坏账的话，其结果是国家信用也变得脆弱不堪。只有让投资者明白，国家信用是建立在强有力的基础之上，才会更有吸引力，也才会在资本市场上获得足够的信誉。
（本报纽约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