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您的是满天星斗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心香一瓣

　　迎您的是满天星斗
　　叶文玲
　　每年这时候我总有种期盼，伴随着早春的气息，伴随着年年如期而至的“两会”；年年在这时我就掠过如许一念：到北京首先要看看冰心先生！
　　今年也是。中国作协刚刚寄来的1999年工作计划上就有为她老人家庆祝百年诞辰的两项大活动。整理行装时我立即展开了美丽的想象，想象中，她老人家坐在轮椅中向我们颔首微笑；想象中，她一一握着我们的手，轻声地像孩子似的央求说：不要走，你们不要走，大家再坐一会，再坐一会……
　　每次去探问，老人家总是这样的烂漫神态，这样的天真话语……
　　尽管知道这一天总要到来，尽管这一天对于她老人家也不能避免，但当今天北京来的电话证实了这一刻时，我仍然是无限迷惘万分不解：99与100，聪明非常的人类，无所不能的高科技，为什么还是无济于事？我们仅仅只要一年，我们为她仅仅再要一年的时间啊！
　　也许，我们的心太贪婪，可对于“文坛的祖母”，我们不能不万众一心地发出这样贪心的呼喊。
　　我这样痴想，是因为许许多多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诉说；我这样痴想，是因为年前，刚应福建“冰心文学馆”之邀，赠寄了我的一套文集，照理我应及时向她老人家报告，因为那书里头，就有八年前写她老人家的文章：《十万斛活泉洗出来》！我在那篇文章里没有来得及写完的话，我想此次进京，一定要依在她床前再次细细诉说……
　　我还想过：这次进京，我还要带去最近出版的《影记》，因为那里头又有她老人家为我的一本散文集题签书名的照片，我记得她在题写时说的每一句话，我也记得她写完后就对陪我同去的女儿说：不要走，留下来多说一会话，我最愿意听你们年轻人说话……
　　我不能不想起来：1993年我母亲突然病逝，我在告诉冰心先生时，她极家常理道地追问：你是说你母亲“走”得很快，是吗？人“老了”，能走得“快”也是一种福分呀……
　　我还想告诉她老人家的是，今年春节，我又回了老家，按本地乡俗，初二那天，我们兄弟姐妹去为过世六年的母亲上坟。在母亲素朴的坟前，我想起的是那年冰心先生她得知我回乡看望病中的母亲，便立刻寄来一封便笺和一份红色的贺卡，贺卡上有先生的手书：春常在。
　　春常在！春常在！我忽然悟出：此话是对所有的母亲和老人的祝福。
　　春常在！春常在！此刻我仿佛全然理解了这三个字的意义：对于一些人来说，时间并非是一般的计时概念，尤其对于“人瑞”冰心先生———对于她这样的文坛寿星来说，从这个世纪到那个世纪，她在我们心中永和春天一样常在！
　　对于这样一位用智慧和爱心哺育了我们的、万众敬仰的“文坛祖母”，难道，我们能用哀戚的泪水为她送行吗？
　　默默中，只觉春气驱寒，抬头看，又见夜月如昼。
　　默默中，只觉眼前亮着无数送行的“小桔灯”……
　　哦，先生，迎接您的定是满天星斗。
　　1999年3月1日夜急就
　　（作者为全国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