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守陵人——记茂陵博物馆馆长王志杰 [复制链接]

第12版(文化)
专栏：

　　当代守陵人
　　——记茂陵博物馆馆长王志杰
　　焦力
　　1962年冬，师专毕业的王志杰奉调去茂陵文管所工作。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王志杰下了火车，车站距茂陵还有6里路。他那瘦小的身躯，一肩扛着半袋面粉，一手挟着被褥包袱，顶着伴有哨声的寒风，艰难地走向茂陵。
　　久负盛名的茂陵，坐落在陕西兴平东北塬上，是汉武帝刘彻的安葬地，有“中国金字塔”之称。据记载，武帝在位54年，茂陵就修了53年，建陵费用竟占汉朝赋税收入的1／3。可是，一到茂陵，展现在王志杰眼前的却是，十几座汉冢荒草丛生，十几件石雕横卧倒地，农民还在汉武帝的墓冢上修梯田。文管所设在残垣断壁围成的院落里，仅有一名看门老人和三间破土房。
　　凝视着“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碑石，王志杰心潮起伏。他那单薄的身体，矢志挑起保护历史文物的重担。这一年，他才20岁。
　　流泪的蜡烛在燃烧
　　60年代初，日子过得很苦。由于饥饿和劳累，王志杰病卧在床十几天。一位要好的同学远道赶来看他，很不理解地问：“你那么有才华，与古墓打交道，替死人守灵，有啥前途？”王志杰却坚定地表示：“我情愿化作一支流泪的蜡烛，在茂陵燃烧。”凭着坚定的信念和勤劳的双手，王志杰把荒芜已久的陵园整葺一新。
　　1964年，原苏联文化代表团来茂陵参观时，一位学者指着“跃马”石雕，断定“马”来自“高加索”。早在本世纪初，就有西方学者认为茂陵石刻与巴比伦文化有关。外国人的说法，像针扎一样刺痛了王志杰的民族自尊心。虽然文管所的记载仅有片言只语，但还是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一定要在茂陵这块地方，潜心钻研汉史，无愧于先民，无愧于后人。
　　此后，王志杰一边读书抄书，查资料记资料，一边奔波周围农村，找文物寻史证。
　　汉代石马雄辩地诉说
　　那年夏季的一天，农民高军田在平整土地时，发现了一个汉墓从葬坑。王志杰一到现场，便双膝跪下，弯着腰，双手握着考古用的小铲，小心翼翼地往下取土。经过一天一夜的奋战，竟然发掘出236件文物，特别是国家一级文物就有18件。更为惊奇的是，文物上面刻有铭文，记载着器物的高、重、容积和制作年号等。
　　王志杰双手抱起鎏金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声惊叫：“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从出土的鎏金马看，无可辩驳地印证了馆藏的石马产于西汉年代。汉朝盛养马，用马作为艺术品题材。当时，这在欧洲及中亚等地极为罕见。特别是通过对鎏金马和石马原型分析，及大量汉史资料研究和文物考证，王志杰判定石马的雕塑原型是“关中挽马”。从此，结束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关于石马的争论。
　　沉默的“卧牛”怒吼了
　　“文化大革命”中，一天文管所冲进一队红卫兵。他们在院内“巡视”后，手指大型石雕，命令王志杰“破四旧，全砸掉”，说罢就要动手。王志杰被惊呆了，赶忙向“小将”讲解保护文物的重要意义，可是，头脑狂热的年轻人哪里听得进去。王志杰和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舌辩。论理不成，他豪气剧增，索性头一伸：“要砸，先砸我的头！”年轻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被迫退出文管所。
　　不久，文管所大门又被撞开了，闯进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武斗队”成员，要在墓顶架大炮。“坚决不行！”王志杰斩钉截铁的回答，激怒了“武斗队”，其中一个朝着他的胸膛就给了一拳，随后又掏出一颗手榴弹喝道：“你不想活了，就叫你尝尝这铁石榴的滋味！”
　　王志杰临危不惧的胆气再次震慑住众人。对方只好罢手收兵，茂陵化险为夷。
　　在动乱年代，500多件文物完好无缺。像茂陵的“卧牛”那样，王志杰历尽风风雨雨，一片痴情守护在茂陵。1974年7月，在茂陵召开了“文革”开始后全国第一次文物保护工作现场会。
　　殚精毕力护国粹
　　为保护石刻国粹，他们着手修建石雕廊房时，正巧王志杰的妻子生孩子。初为人父的王志杰，多么想见一面刚出生的儿子，可是工地更需要他。一干就是半个月，他始终没有回家。
　　妻子在农村呆了16年，他仅回家和母亲、妻子一起过了两次国庆节。难怪老母深情地说：“我儿在茂陵当看坟‘官’，把心都掏给了汉武帝！”
　　1975年，王志杰参加修建西展厅和仿汉大门工程，肩扛一根粗椽，从三尺高的斜坡上滑下，栽倒砖地，头碰破一寸长的血口子，不省人事。等王志杰醒来时，大家告诉他，他已经在医院昏睡了三天三夜。一出院，大家都劝他休养一段再上班，他却拖着虚弱的身体，直奔茂陵。
　　重现汉朝风貌
　　今年，王志杰58岁，献身茂陵当了38年守陵人。他先后发表4部专著、50多篇论文。他的著作被译成英、法、日、意等12种文字。
　　早年，文管所房舍只有200平方米，而今博物馆仿汉建筑超过1万平方米，呈现给游人的是一个融文物、园林、山水于一体的大型博物馆。馆藏文物从十几件增加到4000件。茂陵文物曾远涉重洋在20多个国家、地区展出，引起轰动。近年来，接待中外游客高达600万人。新加坡总理王鼎昌评价：“参观茂陵，像回到2000年前的汉朝，一切都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