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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皓月照水流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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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2000-01-15
第7版(人物记实)
专栏:

  心如皓月照水流
  唐泽慧
  打过仗的人很多,能当上将军的寥寥;爱写诗的人很多,能称得诗人的寥寥。何其有幸,在2000年的元旦,新千年的第一天,我拜访了周克玉爷爷,一位集将军、诗人于一身的长者。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生长在太行山下一个小小的山城,战争对于我只是荧屏上的炮火硝烟和书本上的拼杀呐喊。而将军对于我更是一个虽鲜活夺目却遥不可及的意象。或许可说他的诗离我要近些,但也只是刚知其皮毛而已。这一次对周老的拜访使我所有关于战争,关于将军,关于诗人的清晰的、模糊的、零散的感觉和意象一下子奔涌而出,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将军住在一幢灰色的小楼里,楼前庭院有数只啄食的鸟雀,闲庭信步般慢慢踱着,见我们走过来也并不惊慌,只让路似的低低飞起,随即又在不远处落下。周老和周夫人将我们带入客厅,我看到迎门的墙上有两个字幅,上题主人的两首新作。
  一首《初雪》:无比纯洁从天降,剔透晶莹自来香。不许人间存浊垢,化为流水荡泥肠。
  另一首《清心》:悲欢离合谁无有,苦辣酸甜皆自求。倘能抛却名和利,心如皓月照水流。
  我默念着“心如皓月照水流”,觉得面前的周老真如“浩月照水流”一般恬淡从容,在周老家里我感到一种朴素平和之美,然而,我更知唯有了解周老生平的人,唯有读过周老诗作的人,才知道这朴素之中蕴含多少缤纷色彩,平静之下隐伏多少壮阔波澜。周将军出生苏北农村一个贫苦家庭,十几岁就投身人民革命的洪流。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战争……他数十年戎马征程,亲自参加和领导了无数次战斗。历史上有许多著名的边塞诗人,如王维、曾参,于他们的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北风卷地茅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之中,我们确实可见边塞风光,可感军旅生活。然而,他们的本质归属毕竟只是诗人,对于战争他们多是被动的参与,多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有意识地把战争当作观察体悟的对象。而我面前的这位诗人是主动积极投身正义战争,并参与战争,指挥战斗,他真正从血淋淋的战场中走出,亲身经历了枪林弹雨,战争于他绝不仅是一个观察、体悟的对象,那是他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以自己血肉之躯经历过的生活。在周老的《树人的诗》的附注里有这样一段话:“他(树人)任喻口区区长兼区队长,我任政治指导员,该区环境非常险恶,三面受敌,一日数战,在一次战斗中,树人同志带头冲锋,军帽被打了个洞,我的军裤也被打穿。”这在周老也许只是不经意的一笔,于我却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尤其是那最后一句“我的军裤也被打穿”,似乎轻松,似乎随意,但只这一句便将战场一下子拉向了我。我第一次感觉我与战争离得那么近,以至没有办法不去设想,如果我身处其境,让一颗子弹与我擦肩而过,我会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的生命之弦可经得起这么一拨?是的,我以及像我一样的这一代青年人已经习惯了和平的生活,习惯了把战争当作一个遥远的话题来讨论,因为从未经过别样的生活,自己所经历的便被当作唯一的状态默认下来。我们的生活是平静而少变化的,即使有什么变化,也多是因无聊而自找的,我们无法想象,战争中的生命怎样的激荡变化,怎样的被不容选择不由分说地投入一个个危险的漩涡中。这还只是对于战争中的普通人,而对于周老,一位将军,生活又该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对于这样的生活,周老选择了诗意的面对,他于刀光剑影中觅诗意,于炮火硝烟中发诗情,正像文怀沙老先生在为诗人的新著《京淮梦痕》作的序中所讲的那样:他长达半个多世纪的革命实践和诗歌创作实践几乎始终是相互映照,相互砥砺,同步前行的。作为“为民前驱”的军人,他义无反顾地“上马横槊”,又情不自禁地“下马赋诗”。好一个“上马横槊”“下马赋诗”,怎样的豪情,怎样的潇洒!
  周老还带我参观了他的书房———躬耕堂,在满屋书卷、字幅、画品的氛围中,他蘸墨铺纸,为我写下“博学思远”四个大字,并亲自钤上一方篆刻名印。盈盈深情在他慈祥的眉宇间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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