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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百发钢筋工青年突击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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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5-09-24
第2版()
专栏:在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的青年积极分子

张百发钢筋工青年突击队
雷加
在张百发青年突击队里,劳动纪律很严格,而且是大家自愿遵守的,不带一点勉强。他们保证了出勤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几。
也许有人以为他们建队以来就如此,其实不是的。下面一件小事,可以说明一切。
有一次工地的警卫同志向队长张百发提出了一个意见:“你们整天拿着拧钩子绑扎钢筋。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偏偏自己的符号不戴在胸前……”张百发的符号是天天戴在胸前的,警卫同志的话自然是指队里的人了。如果是别人,他会挑剔一下,别的队也有不戴的;或者自己以身作则就对了。既然队长自己戴着符号,再翘翘指头对队员说说:“看呀!我的符号戴在胸前,你们也要……”甚至厉害一点,加上一句:“自觉嘛!同志们!”可是张百发并不如此。他有另一套做法。第二天早上,张百发队的符号全戴在胸前了。仔细看看,别符号的别针都是新的,是张百发从合作社买来的。队员们没有说第二句话,全用别针别上自己的符号。一面别着一面引起了自豪的情绪:“我们是青年突击队嘛!小事上也不能含糊!”
张百发队是赶进度的能手。他们每次都超过百分之三十以上完成了任务。从他们最初订的数字到现在的数字,好像是爬山一样。他们一步步爬上去,一点也不觉得什么;可是站在山下的人,望见他们站在高峰上,心中总是又敬佩,又惊奇。
张百发队的光荣,主要表现在接受任务上。张百发的特点是大胆接受任务;当然,最初也并非如此。头一个任务,他是硬着头皮答应的,第二个任务是冒着胆应承的。以后他明白了,凡是艰巨的、困难的、需要带头的、限期完成的任务,不交给青年突击队去干,交给谁呢?有时上级先是同他商量,张百发就说:“我们青年突击队嘛!应该……一定……”上级又问有困难没有?他又说:“有困难,我们自己克服!青年突击队嘛!”他记得头两次,这些话本来是上级说的,还带着鼓励的口吻:“你们青年突击队嘛!应该……一定……”“有困难,你们自己克服。青年突击队嘛!”
可是最初,在部分队员的眼里,他的这个特点不算什么特点,而是最大的缺点。
原来建队那年,队长才十九岁。多数队员的年龄都比他大一点,手艺也比他强一点。他只有一点织布手艺,不久才转到建筑业来的。依照队员的说法,他不过是个头发钩钩巴巴的年轻娃娃,什么特点也没有。一开头他就把挖下水道的活揽过来,有些队员认为这是最不该的。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张百发在建队时就受到了重大的考验呢!这个青年突击队的成立,是张百发从市委团校回来后提出的。他说:“建筑苏联展览馆有青年突击队,我们为什么不该有?”上级认为这个意见很好,但需要慎重。“要建立就得像个样子,可不能半路垮了。”当时张百发回答说:“有党和团的领导和教育,怎么能垮?”就这样,青年突击队成立了。既然建队了,任务就下来了。他接受任务也不是没有讲过价钱。当上级给他们挖下水道任务时,他借口都是钢筋工,挖下水道二点五公尺的定额好像太高。他明明白白的意思是要干钢筋活。当时没有钢筋活。团总支的同志对他说:“干去吧!有团的领导和帮助,一定能完成。”这正是他建队时讲过的话。他听了这话,赶快答应下来。
张百发先同队里的青年团员开了个会。他们都支持他。有人说,挖下水道是力气活,卖点力气就能突破定额。一致通过控制计划二点八公尺,还要争取达到三公尺。他们在开工典礼大会上,就把这个数字提出来,得到了热烈的欢迎。头一天就干得不错,挖了七公尺。有人问这七公尺是怎么挖的?大家那时还不大会总结经验,瞧瞧手上的水泡,心想:除了热情,还有什么呢?第二天,又挖了七公尺,差不多天天都得把保证书要回来修改数字。那时同青年突击队一块干的,还有瓦工队。瓦工们在大会上听见这群娃娃提出二点八公尺,有人暗自笑了笑说:“两点八公尺,三公尺,也值得到台上叨咕叨咕!”后来听说挖了七公尺,这时又说:“亏你们年轻,现在有一手;可是挖下去,出了水,保你一公尺也挖不到。”五公尺深的沟,挖两公尺有姜石,挖四公尺遇到流沙,再挖下去就是地下水……的确够困难。
可是数字还在提高。他们队里有一个队员叫任福丑。张百发同他谈过话,鼓励他争取入团。任福丑提出保证出勤率百分之百。他的手上磨起了四、五个大水泡,不肯休息。他说这算得了什么,比黄继光差得远呢!还有一个赵寿生,干起活来赛老虎,可是数他最小,大家都爱惜他。他扭了腰,队长不分配他工作,他死不回去,站在沟边清理土,还一趟一趟地给队员打开水喝。
还有一个叫曹胜有的,身大力壮,只是不爱说话。他刚入队就不安心。这有个原因:全队十二人中,有八个是从前就互相认识的,他和另外三人都是从别处调来的,所以他老是觉得蹩扭;可是他不责备自己不合群,反怨别人孤立他。他心里想:“趁早走开,别叫他们欺侮乡下人。”有一天,他跑到在“北医”工地工作的熟人那里,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个熟人叫张振钢,听了他的话,咂咂嘴说:“你还说你是乡下人呢?谁是老实人也看不出来。张百发过去是我的徒弟,我知道。你说他年轻,我看过不少年轻人,但像他那样心眼老实的年轻人还不多。”这样,他回去以后,什么也没说,一心一意地干起活来了。
这一段工程完了,又分配了一段工程:挖臭水沟。张百发早就盘算着这个任务落在自己手里不好办,可是偏偏就落在自己手里了。他对张师傅说:“任务,弄错了吧!”他这样说也挺对,如果有钢筋活,他们早该干钢筋活了。可是张师傅一点不含糊地说:“这活,你们不做,谁做?你们全是小伙子呀!又是青年突击队呀!别说啦!”张百发也连忙说:“别说啦!”任务就算定下来了。
这些日子,大家都摸熟了体性。只有一个叫小邓的小伙子,大家摸不准他哪来的那么大的脾气,碰着谁就同谁碰,真是名符其实的“炸胆”。他和小刘在别的工地都做过组长,张百发耽心的就是他。果然,他炸开了。他指着张百发说:“这任务,你也接。”听他的口气,要是他早就给顶回去了。张百发仍然沉住气做解释工作:“我也说不该做;可是我们不做,谁做?”“我们”这两个字拖得挺长。不难明白,既是青年突击队,困难的活不轮到我们做,谁做。小邓听他一说,就更炸了:“哼!这二十几天,刚做出点成绩,你又接受了这样的任务,这回达不到定额够多难看。”他倒是为了青年突击队的名誉,理由也挺充足。所以他说完了,放下脸来,再不肯收起。有人提出缓和的意见说:“怕完不成,降低定额行不行?”原来领导上也有这个意思:既然困难,可以降低定额。可是那个曹胜有——就是从“北医”回来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干活的那个人说话了。说实在的,谁也记不起他上一句话是什么时候讲的。这时他说:“不好挖,也不能降低定额,我……不,咱们不能出个主意?……”他的声音不大,也不特别;但是他出的主意很好。他提倡用吊斗往上运土,不但比用锹扔土强得多,而且解决了沟深、土扔不上去又顺着锹把子回来的问题。凭着这个吊斗,他们又超额完成了任务。工区为了防止臭气,发了口罩,医务室又发了棉花和药水。药水真灵,先把鼻子熏“聋”了,什么也闻不到。但是,主要的还是全体队员为了给“五一”献礼,才把定额提到十四公尺,超额百分之二百五十。
“五一”以后,他们接受了本工种的任务:为三工地的大楼绑扎钢筋。他们一共扎了一百零八吨,超额百分之三十以上完成任务。
在这里出了一件事。
按工序讲,木工在前面制木盒子,钢筋工铺钢筋,绑扎,然后是浇灌水泥。钢筋工做快了,会同木工顶头;做慢了,又会同水泥工闹事。既是青年突击队,工作效率高,同水泥工闹事是决不会有的。要有,也是同木工顶头。顶头的事,确有这么一回。他们在三工地,有人喊了一句:“追上去!”所谓追上去,就是追木工。有些骄傲情绪的人是会这么喊的。附合的人也会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另外也是因为从基础铺到三层,铺顺了手,说追上去,很容易就追上去了。木工师傅钉钉子不能超速度,他们——这些钢筋工可把钢筋全堆在木工的脚底下了。钢筋一大堆,绊手绊脚,这就妨碍了木工的工作。真是顶头了。木工师傅理也不理,第二天竟跳到前面工作去了,后面剩下一大截,空着。张百发走去问木工师傅:“咋回事呀?”“你说什么?”“这,空着一截子,叫我们干瞪眼。”老师傅也不说别的话,只说:“设计变更啦!”张百发也发了火:“我去找工地主任。”可是张百发走了不远,听见后面一面唏啦哗啦地笑着,一面喊:“刚才来电话,说又不变啦!”张百发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去找工地主任,直接到团总支去了。结果受了批评,说他们只顾自己,不顾集体。张百发回来召开检讨会,他开门见山地说:“因为时间关系,咱们重点检讨……”他说了个头,王志义就说:“好,我来。”张百发有自己的主意,不让他说下去:“别,我先来……”他接着说下去,说到自己,说到大家。他主张去给木工师傅赔礼。小邓一听又炸啦,说:“给谁?给他们。哼!想得不错,叫他们给我赔礼还不大离。”张百发知道有团员支持自己,立刻回答说:“别以为这是小事,它影响咱们队,还要影响整个工区。咱们青年人干活在前头,承认错误在后头吗?错了就要承认,这是青年人的特点。”他们推出代表,到老师傅那里去了。张百发真有一种自我检讨的精神。他对老师傅说:“我是农村长大的,在农村没有不尊敬‘老家’的。对我们来说,在这里不尊敬老师傅也是不对的。”老师傅原来比他们还客气,对他们说:“先别说你们干什么来啦,只瞧瞧这么大的雨吧!再说,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呀!”
这件事的结果是很好的,两个工种由不团结而团结了。只有小邓没有去,并且一连好几天生闷气。张百发心中有底,以后不论分配什么活,都把小邓分配在后面,因为前头有木工呀!
九月初,青年突击队由二工地调到六工地。有一次,他们连续干了三天四夜,多赶出了一天的进度。这是他们给国庆节的献礼,同时也给水泥工创造了条件,既能灌上水泥,又能利用假期养护水泥。在这次突击性的行动中,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个小邓有一回睡迷糊了,整整脱了一班。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缺点是有,活总是干得很好;因此,大家一句也没有批评他。他又生气了,这次可是对自己。从此,他改变了。正好张百发要往地下室墙里插一根钢筋,小邓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抢过钢筋就要下去。钢筋好插,可是入口太小。张百发说:“你要下去,我去给你取工作服。”小邓还是那种神气:“怕脏,还干活。”张百发又说:“就是下去,也该着我,我的个子比你小,容易下。”“你看着吧!”结果他顺顺当当地下去了。张百发总算摸到他的脾气了,又要批评,又要鼓励,缺一样也不行。所以当他们因为添了人,成立第五个互助组的时候,张百发在全体队员面前宣布说:“我们一共五个互助组,最初是三个,后来四个,现在五个。现在我宣布小邓是第一互助组长……”小邓听说第一,心里高兴;可是又急着说:“怎么我是第一……”张百发望了他一眼,仍然说下去:“你就是第一,小刘第二……”小邓又打断队长的话:“我来第一,可不行……”张百发突然问:“那么你第几?”小邓缩缩脖子,噎了一下,说:“我……我第末……”“你第末,也还是个组长嘛!”别人知道小邓的心意,都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接着是冬季施工。九月开始的时候,三工地的地上刚刚刨去了草,但是到十二月,钢筋已经绑到第七层了。呆在上面工作,风会把人刮下来。公司发了线手套和棉手套。全队提出抗寒决战的口号。没有一个队员说冷。只要说个冷字,马上有人会问:“你干活了没有?”那人便没话说了。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懂得“寒冷冻懒汉”是指着什么说的。最后他们被评为抗寒决战优胜队。
冬季也是开展文娱活动的季节。可是文娱干事小刘,最近特别不积极。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中学生,老有思想问题。过了年才揭了底,他向队长提出要调队。问他什么原因,他支支吾吾地说是体力不好。张百发前前后后想了想:李开先也不安心,让小刘走了,李开先不是也要走吗?可是张百发答应了他,说:“你要走,咱也留不住;可是临走开个会吧!你也给我们提提意见。”正好全队搬家,单单把小刘留下,晚上全队又回来开会。参加会议的有上级派来的同志,也有白铁工老师傅和别的组的铁筋工。会前唱了“年青的人,火热的心”的歌子。张百发做了检讨,小刘也做了检讨。最后张百发又给小刘提了意见。他说得很公正,认为小刘工作有成绩,也有严重缺点,因此他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是你体力不好,还是我领导不好?如果说我领导得好,你自然不会要求调队了。”有人接着说:“一个青年人要求调出青年突击队,真是个大耻辱。”小刘还想辩解,他说:“调到别处,我也能起青年作用呀!”有人立即问他:“这么说,你不是体力顶不上,而是对队长有意见啦!”“说有就有吧!我在这里得不到培养……”这时李开先开炮了,指着小刘的鼻子说:“队长教育你,帮助你,你才入了团,还说培养不够。那我怎么说呢?”原来他还没有入团。接着就有人揭破了小刘的心思,说是他想调到别处当队长。小刘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说话。有个白铁工老师傅叹了口气说:“哎呀!你们实在不知道咱们对年轻人怎么看法。我看见你们就高兴,每天晚上唱呀唱的;听见你们唱,我就想我能入队才好呢!”大家鼓起掌来,不知什么时候小刘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他慢慢地站起来说:“以前说培养不够,现在我知道辜负了团的培养,只要……我就不……”大家喊着“欢迎回队。”张百发说:“我们回来开会,也是回来接你的。”会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唱着“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子,不用说,还是小刘打拍子。他站在凳子上,眼睛有些发涩;可是他自己也唱起来了,后来也笑了。他从凳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全体队员围住了他。
青年突击队的文化娱乐生活,这时才真正开始了。一搞联欢,小刘总是总指挥。队员里有三个会吹口琴的,两个会拉胡琴的。张百发就爱拉胡琴,小刘爱唱,两个人配在一起,不是唱“刘巧儿”,就是唱“借东风”。现在他俩睡觉也紧挨着。因为张百发常常写挑战书什么的,小刘便帮助他。小刘自己说是队长的秘书。这是他有意谦逊,实际上他倒是张百发的文化教员。
青年突击队早就有了谦逊朴实的作风。这次搞节约运动,从今年三月到五月,他们节省了四千二百公斤材料。张百发每次都强调这是大家的成绩。实际上,他有一次到杨福林家里去,看见一根火筷子,说是五毛八分钱买的。他回来对大家说:“一根火筷子值五毛八分钱,一根钢筋值多少钱呵!”这确是有启发性的谈话,节约运动也是从这时才深入开展的。
接着队长出国了……
七月里,又来了临时任务。副队长杨福林和张百发一样,也是能够大胆接受任务的人。他们转到二公司了。想不到一开头,他们就来了个卫生运动。这是因为他们去了之后,没有地方住。劳动科准备腾大楼让给他们住。他们不愿意把别人挤出去,自己再住下,这是说不过去的。他们质问道:“院子里支着的帐篷,为什么不叫我们住呢?”帐篷的周围长着草,还有垃圾;下雨时帐篷漏水,天热时又像蒸笼一样。本来谁都不愿意住的,他们住下了。工会小组长孟昭雕立刻发动大家打扫院子,并且把整个住宅区都带动起来了。大家一面打扫,一面问:“你们是哪里来的?”他们回答说:青年突击队。北京市青年突击队够多的,没有什么奇怪的。接着任务单下来了,三十二吨钢筋,光是配料。定额是一百一十五个工,他们讨论的结果,控制计划七十个工,争取五十个工完成。临走时团总支指示,绝对遵守操作规程,不许返工。因为这里不但常常返工,而且常常达不到定额。第一天的成绩单报上去,劳动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高的工作效率,立即轰动起来了。有的工人还跑去问:“你们队长是谁?”他们答:“杨福林!”工人听了听,摇摇头,不知这是哪里来的一个队。第二天,由劳动科召集了技术交流会,全公司才知道原来就是张百发青年突击队。
第二天、第三天,就是今年北京最热的那几天。张百发青年突击队完成任务的数字像同气温比赛似的,也一天一天高上去。有好几个队员干完活,连饭也吃不下去。公司派人来叫搬房子,他们还是不搬。心想既住下了,再搬多么不好。第二次公司又派人来问:“你们有病号,是谁?”他们照样答:“没有。只是没吃饭;一吃饭就好了。”他们好像是在火线上,带病也不下火线。因为他们觉得,如果连这一点困难也顶不下来,队长在国外也不光荣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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