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汉一家 [复制链接]

第4版()
专栏：

苗汉一家
郭鼎诚　秦文瑜
前些日子，听说苗族孤老妈妈龙顺妹得到了一个儿子，我们为她能够有这样一个幸福的晚年而高兴，因此，特地抽了一个时间去访问她。她一见我们进去，就好像老熟人似的，推一条空板凳让我们坐，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她的喜事告诉我们：
“我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前些年，我心里就想有一个孩子，可是，谁愿意给我这个又穷又老的孤老婆婆当儿子呢？现在，离入土都快了，倒有了一个孩子送上门来，……”老妈妈愈说愈兴奋，话说得又急又快，禁不住咳了起来。
等到咳嗽停止，老妈妈又心情激动地接着说：“我这个苗族孤老婆婆，还是得的一个汉族来做孩子。过去苗不沾客，铜不沾铁；没有毛主席来照顾苗家，哪里有今天——苗汉合成一家人啊！”
有孩子，这是苗家最大的幸福。过去，苗族妇女要获得这种作母亲的幸福是多难啊！“只见娘怀胎，不见儿走路”。四十多年前，龙顺妹和她丈夫石老七结了婚。先后生下了四男三女。龙顺妹夫妇把孩子当成命根子一样，又怕冻了，又怕热了，又怕饿了，一个一个把他们抚养大。大孩子盘到了二十多岁，上坡挖地，下田插秧，赶路挑抬，样样都来得。当时做妈妈的是多么高兴！但出人意料之外，万恶的病魔，接连把她的孩子像老鹰抓鸡崽一样，一个一个全都给夺走了。
老妈妈为儿女的死而痛心，一个人跑到外面到处流浪。直到解放了，老妈妈才回家来——湘西苗族自治州吉首县小溪桥乡。老妈妈无依无靠，一个人孤孤单单，一听到别人的孩子喊娘，老妈妈的眼泪就禁不住流了出来。
1955年冬天，红星农业生产合作社吸收龙顺妹老妈妈入了社。社里的干部和社员都像亲人样照顾她，没有水帮她挑水，没有柴烧给她送柴，没有菜吃给她送菜，老妈妈心里过意不去。“唉！要是自己有一个孩子多好！”老妈妈经常这样叹息着。
离老妈妈家约半里远的地方，住着一个姓周的汉族孤儿。这个孤儿连名字都没有，因为他是属猪的，人们就都喊他“猪崽”。今年他二十一岁了，也参加了红星农业合作社。他从小就没有了娘，他的父亲（以后不知下落）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把他从凤凰县送到小溪桥乡来，帮地主杨明松家里放牛。
一次，龙顺妹老妈妈病了，一个人睡在床上，起不来，“猪崽”见到了，就帮她挑水、劈柴、烧火，把饭做熟了，还亲自把饭端送到床边上，像孩子服侍亲娘一样。一次，“猪崽”的衣服扯破了，老妈妈看到这个没娘的苦命孩儿，心里也过意不去，就叫他把衣服脱下来，用密密麻麻的针线给他缝补好。就这样，他们更加密切起来。
五月间，农业合作社开展了多种经营，并组织劳动竞赛。社里号召每个社员要以社为家，发挥生产积极性，提高劳动出勤率，每个社员都热烈响应号召，订出了每月的出工计划。这时，“猪崽”心里很烦恼，成天闷着个头，因为他要自己做饭吃，怕订了出工计划，不能兑现。
隔壁邻居龙妹，看出了他的心事，想提出要他和龙顺妹老妈妈合户，当时社里的副主任杨秀风和社委、社员都支持这个意见，去和他们两人商量，两人都同意。老妈妈当时哆嗦着嘴唇，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这，太好……”。
五月二十八日这一天，社主任亲自把“猪崽”送到老妈妈的家里。大家还给“猪崽”取了个名字：“石来发”。从此，老妈妈有了孩子，“猪崽”有了娘，他们再不是孤老孤儿了，组成了一个欢乐的幸福的家庭。
正当我们谈得起劲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一声亲切的喊声：“娘！”随着喊声进来了一个身材瘦长的小伙子，光着黑里透红发光放亮的背，穿着一条短裤衩。
“这样热的天气，光着背去捉虫，连个斗笠都不戴。”
从老妈妈的慈爱和关切的口气上，我们猜到这个就是她的儿子——石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