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6阅读
  • 0回复

水底的火光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admin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6-09-16
第4版()
专栏:

水底的火光
本报记者 曹葆铭
一提起潜水工,他们头戴铜盔,身穿橡皮衣潜入蓝色的深水探消息或捞沉船的景象——那在电影里见过的景象,便很自然地出现在我们眼前。武汉长江大桥潜水工的工作却比这还复杂得多。他们不仅在水底卸过螺丝,锯过钢条,炸过桩尖,他们还在水底用高压的电弧去烧割过粗大的槽钢、角铁。
陆上的电焊是桩引人入迷的专门技术,那么水下切割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在黄鹤楼下访问了三个潜水工,他们叫徐贤业、谈云彪、胡海林。徐贤业身材魁伟,胸脯和胳臂的肌肉都鼓的很高,是个举重健将;谈云彪是个矮个子,但也很坚实;中等身材的胡海林却很瘦,是个铁骨人。他们三个都是1952年后才转业学潜水的,去年年初听说大桥需要进行水下切割,都事先抽空在陆上学习电焊,一心想学会水下切割这项特别的技术。
但是,事情并不顺利。去年6月初,他们集中到黄鹤楼下来学这门特别的技术的时候,领导上始终不给电焊机让他们实习。拖到9月里,八号墩第二次下沉围囹需要“水下切割”,第二桥梁队领导上才调来一部电焊机,要他们在三、四天内学会这门技术参加工作。尽管这个规定并不合理,时间也很紧迫,大家仍然兴冲冲地轮流下水去实习。
由钳工转业的谈云彪,一双手真是灵巧,他头次下水就搭上了火。一股红光立即划破了水下的黑暗,水面上也浮起许多蓝色的气泡。这时,他从铜盔的镜面望出去,那在陆上刺得人眼睛疼痛的白色电弧光,在水里只是团暗淡的红光,他的两手被电麻得像烫伤了似的疼痛,并且闻到一股铜锈味儿,很难受。但是好容易才盼到这个实习的机会啊!他仍然坚持着在水下烧了几根焊条,估计铁板已经烧穿了,才浮出水面来。上来一看,两手好端端的,没有丝毫损伤;那不到七公厘厚的铁板上却只烧了一道两公寸长的槽子,槽子里有些麻点似的小洞,并没有完全烧穿。
大家正在琢磨为什么不能把铁板烧穿,机智的胡海林首先找出了原因,找出了办法。原来是流水将手冲动得不能固定地在一个地方烧,大家对电焊又不熟练,自然很难将铁板烧穿。他想法作了个木框子,让焊条沿着木框边缘烧,火力就集中了。徐贤业和一个姓陈的工人又同胡海林一起研究,索性作了个木头的空心槽子,将焊条搁在槽子里烧,就更不容易晃动了。
最初,有人还不相信这办法能行,胡海林便带着木头槽子下水去了。这时,大家都静静地望着水面。一会儿水里冲出许多气泡,他开始烧割了。过了四、五分钟,大家又忍不住,都围着电话员喊叫:“怎么样了?你问问老胡,怎么样了?”电话员怕分散水里老胡的注意力,急的直摇手,要大家莫吵。正在这时,电话员忽然笑了,大家急问道:“怎么样了?”“他说角铁割开了。”大家马上又挤到水梯旁边去,等胡海林一上来,就抢过角铁去传看。这个说:“真是跟刀切的一样,这么平整。”那个说:“行了,水下切割有办法了。”大家忙乱了一阵子,才发现还没有替胡海林卸开头上的铜盔,他呆呆地站在一旁没法插嘴,大家又乐起来了。等卸下铜盔以后,胡海林才说:“只烧了半根焊条就割开了。”
只用四、五分钟,只用半根焊条,就割断了一根角铁!他们过去在江汉桥锯几公厘粗的钢筋,不知弄断了多少锯条,费了多少周析,最后才做到一点多钟锯断一根。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但是,当他们实习了两天,刚学的有点头绪的时候,八号墩围囹不需要水下切割了,第二桥梁队又将电焊机调走了。这时,大家很恼火,要领队的老孟去找队长申诉,找局长申诉,但领导上还是不肯抽一部电焊机给他们。
到了今年2月,他们一边工作,一边还在思念那迷人的水下切割。一天,临时出外帮助电厂工作的胡海林回来报告了个好消息:“对岸龟山脚下的二号墩钢板桩拔不动,把钢板桩上的眼子都拔坏了,现在要在水中重烧眼子再拔,把电厂临时雇的上海潜水工都请去了。”大家一听,就急了:“为什么去请外边的潜水工,也不让我们作呢?”当天夜里,他们就决定让老孟和谈云彪过江去探听消息。
他两人一过江去,刚走到机械经租站,就看见江边站着许多人,苏联专家普列赫罗夫也在那里观看,有人在浅水处试验水下切割呢。他们仔细打听,才知道二号墩工程很紧急,一下子又找不到会这门技术的人,领导上便决定让陆上的电焊工来学水下切割。谈云彪一听就不以为然:“电焊工学会了,又不会潜水,也下不了深水啊?”但是他没说话,只气鼓鼓地站在旁边观看,看见有的能烧出几个麻点来,有的连麻点也烧不出。专家见他两人站着没动,叫他们也下水去试验试验。
谈云彪下水去了,老孟在船上掌握机器开关。谈云彪这时在水中一边回忆过去实习的情形,一边省着力将手掌稳,不让焊条晃动。他第一次就烧出了个月牙形的口子来,烧的满透满整齐。谈云彪这下可高兴了。有的人见他成功了,也抢着要去再试,他也不同别人争,把电焊刀把交出去了,但是专家不同意这样作,要他再烧。结果,他又继续烧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口子。
这时,苏联专家亲自去关了电门,问他们还有多少人会这项技术,正在兴头上的谈云彪马上就说:“还有很多。”专家又要他们开出名单来,明天就来参加工作。老孟仔细一想,上次实习的人倒不少,但会的人并不多,像胡海林这样的人,又临时出差了,便只写下他二人和徐贤业的名字。
第二天,第二桥梁队强调工作忙不放徐贤业走,只让老孟和谈云彪去报到。专家一见他们就兴冲冲地讲:“都来了?我要同你们每个人握握手,预祝你们工作成功。”一握手就发现短了一个人,老孟只好实说。经专家提出意见,马上派了个专轮带着工程局的命令去将徐贤业接过江来了。由他们三人同临时聘请的上海工人分成两班工作。
谈云彪首先沉到水里两公尺需要烧眼子的地方去试了试,头上脚下都是水,钢板桩也是笔直的,没个落脚处,使不上劲,便上来要求作个脚手架。苏联专家马上亲自绘了图。桥队的政治委员也指示食堂供应他们好菜好饭,保证他们有足够的营养。一见专家和领导上都这样支持,他们又高兴,又紧张,害怕自己完不成任务,延误工期。
果然,过去试验每次下水的时间都很短,而现在正式工作一次得连续在水里工作三、四个小时,双手都麻的就像烫掉了似的,铜锈味也刺得人很难受。体质较差的老孟下水不久就顶不住了,慌忙中没有注意氧气烧完了,白热的焊条熔液没有吹散,淌下来烧坏了自己的手。谈云彪和徐贤业便轮流多下几趟水,赶老孟拉下的工作。
他们两人一心想让二号墩钢板桩赶快拔起来,忍受着身体的痛苦,终于找出了提高效率的办法。最初,他们将焊条在圆圈内东烧一下,西烧一下,费时间,也费焊条。后来他们把焊条沿着圆圈一点一点地移动,头根焊条把周围烧一圈,第二根便复查没烧穿的地方,一个眼子很快便烧成了。工作一有了窍门,身体的痛苦也没有了,他们完全沉浸在工作的欢乐中了。这样一来,头一班便烧成了八个眼子,接着又逐步上升,最高达到十几个眼子。后来,上海来的工人也追上来了。二号墩钢板桩的水下切割任务,几天之内便完成了。
接着,洪水来了。正当长江主流的七号墩被洪水冲的很厉害,需要赶快将冲坏了的“外导环”和淹没了的“靠把”(靠船用的钢铁架)烧割掉,才好加紧施工。在急水里去烧割,人累的直淌汗,而钢环烧断时还有股弹力,稍不注意,人就会被弹到主流中冲走,非常危险。临时代理领队的徐贤业便找胡海林、谈云彪研究,把原来每道环烧割成两段的计划改为割成三段,减少钢环的弹力,同时要大家在下水之前看清水势,站在流水不急的地方,防止被冲走。结果,他们三人轮流下水去,很快便完成了烧割“外导环”的任务。在第二次烧割“靠把”时,水涨的很急,一分钟、一秒钟的时间,对七号墩都很宝贵。谁知大家切割了“靠把”的角铁上岸吃饭去后,“靠把”还吊不起来。这时,徐贤业急的饭也顾不上吃了,马上沉到江中去摸情况。他弄清还有两根角铁没有割断后,又带着电焊刀把和焊条下水去切割,“靠把”也就马上吊起来了。水下切割为抢修七号墩赢得了时间。
我去访问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人都已被评为先进生产者了。水底切割的迷人的工作,还是吸引着他们,他们兴高彩烈地说:“大桥桥墩修成后,水下还有很多角铁、槽钢需要清除,水下切割的用处可大啦。我们现在是哪里有障碍,便到哪里去烧割,又快,又好!”
水底的火光扫除了水中的各种障碍;而他们心上的火光烧掉了工作中的官僚主义,帮助他们迅速学会了这项技术,才使水底的火光能施展出威力来!
快速回复
限20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