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十字会的接待站——匈牙利西部访问记之一 [复制链接]

第5版()
专栏：匈牙利通讯

在红十字会的接待站
——匈牙利西部访问记之一
本报记者　胡思升
在吉厄尔城有一幢灰色的楼房，这是匈牙利红十字会吉厄尔城的分会。现在，它接待着企图越过奥匈边境以及从奥地利归来的匈牙利公民。
“最近有逐渐增多的人从奥地利跑回来，他们都是不久前从匈牙利跑到奥地利去的。昨天有三个从奥地利回来的青年人经过这里，今天又有三十个人到这里。”这个接待站的负责人向我们介绍情况说：“有些人以为去西方，会有人以彩牌和花束来迎接他们，起码会有人向他们致欢迎词。可是实际上，到了奥地利就被送到难民营，那里睡的是稻草，有些营内不生火，每天发一些面包和几根烟卷。在难民营里使用的不是人的姓名，而是像犯人一样的编号。于是，不少人在失望之余，就设法跑回来了。”
但是，更多的人至今并没有回来。这里面有相当数目的青年和少年。在奥匈边境自由开放的那些混乱的日子里，不少青少年抱着各种各样的动机想经过奥地利到西方去。这些青少年大都未同父母商量就结伴走了。我们在红十字会接待站负责人的办公室内谈话，几乎每隔一、二分钟就有神色忧郁的母亲和父亲们闯进来，要求红十字会帮助把他们的孩子从奥地利找回来。
门开了，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一面大声说话一面走进来，她一见到我们就失声哭起来：“我听说这里来了中国记者，我请你们帮忙把我的女儿找回来，我女儿今年才十七岁，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呀！刚从职业中学毕业。”她用手巾擦干了眼泪，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我们看。照片上显出一个容貌端正的姑娘的稚气的面庞，她的姓名叫里赫诺夫斯基·爱丝妲，吉厄尔城人。
爱丝妲的母亲还没有讲完话，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也向我们走来。他是吉厄尔城的一个奏大提琴的音乐家。他的十七岁的独生儿子在11月11日同他的朋友离家跑掉了。“开始，我不知道儿子到那里去了。有人说我儿子在边境线上被打死了，我的妻子因此而生了病。最近，同我儿子一起跑掉的人回来了，我才知道我的儿子现在在奥地利一个叫克洛斯坦布尔根的城市的难民营里。”这个被自己的父亲日夜想望的青年的名字叫那利·安德略斯，是吉厄尔城音乐中学学生。在爱丝妲的母亲点头赞同下，这位失掉了儿子的音乐家对记者说：“请你们帮助。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这是所有失掉儿女的父母的共同的要求。”我无法作旁的帮助，只希望西方国家某些集团不要拿这些青少年作资本玩政治把戏，以便让许多失散了的家庭能够重叙天伦之乐。
可惜的是，现在事态的发展并不是这样。这里的红十字会已经先后编制了一共六百人的名单交给奥地利红十字会，请求对方协助这些人回家。这个名单是根据家属的请求编制的，里面有不少是十五岁左右的青少年，而且确实知道这些人现在在奥地利。记者了解到，最早的一批名单在一个月以前就送交奥地利红十字会，但是迄今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回音。
这个红十字会接待站现在的工作十分繁忙和复杂。复杂的另一个原因是，现在还有人想偷偷越过奥匈边境。在这些人里面除了少数是一些越狱潜逃的犯人或在这次事件中犯有罪行的人以外，有些是心地单纯而被西方电台欺骗宣传蒙蔽了的人。
我们在接待站遇到的二十岁的贝塞·弗兰兹就是这样的青年人。他是在边境被匈牙利边防军劝阻回来的。他母亲知道后已经从布达佩斯赶来把他接回家去了。
这位青年人很直爽，随便就跟我们谈起来。他是1956年在布达佩斯建筑工业职业中学毕业的，父亲是药剂师，母亲是小学教员。他向我们说明他跑到奥地利去的原因：“从职业中学毕业后是应该当技术员的，但我却被分配去做接暖气管这种普通的体力工作，并且是所学非所用，我很不满。同时，听说在国外工作，可以得到住宅和汽车。因此在听说可以自由上国外去时，我就和同学一起出发了。”
这位青年没有去成功，而怀着美丽的想像去奥地利的青年人却在设法回来。因为那里的现实粉碎了自己听信人家宣传后得来的想像。最近回到吉厄尔城的十七岁的女孩子格拉泽尔·如尔就是例子。11月20日的一个晚上，这个头脑简单的如尔同几个朋友越过边境到奥地利去，半路上就生病了。病好后就被收置在奥地利境内的基斯莫诺斯多尔的难民营里。在那里，伙食不是起初想像的那样好，而是土豆和咖啡。这时，原来占满头脑的“外国美丽的服装及无忧无虑的生活”都没有看见，她想起了妈妈，她要回家。但是，一落在营里，回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起初，管理人对她的要求置之一笑，后来她哭着要求时，就威吓她说：“如果你回去，有人会把你抓到西伯利亚去削一辈子土豆皮。”但是，如尔这时候只想回家。于是第二天把她送走了，可是不是送她回家，而是送到警察局的禁闭室同犯人关在一起。同室的一个奥地利女犯人的自杀使如尔更害怕了。这时，一个工厂老板来叫她跟她去。如尔拒绝了，并三番四次坚决要求回匈牙利。最后，她在红十字会的帮助下回到了吉厄尔，回到了妈妈的身边。
如尔回来了，但是其他类似如尔这样的人呢？据如尔自己说：“不少人想回国，他们由于威胁和谣言的影响不敢明白表示要回家的愿望。”　12月7日于吉厄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