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性格 [复制链接]

第8版()
专栏：文学杂谈

叛逆性格
张葆莘
在俄罗斯文学艺术作品中，出现过奥涅金、彼巧林、玛尼罗夫、别尔托夫、罗亭、连斯基、奥勃洛摩夫等形象。他们组成了一个“多余的人”的典型画廊。
在我国文学艺术作品中，出现过孟姜女、卓文君、祝英台、白素贞、崔莺莺、杜丽娘、林黛玉等形象。自从讨论“红楼梦”以来，人们也为这个典型画廊取了个名字，称为：“叛逆性格”。
“多余的人”或“叛逆性格”，都是从他（她）们身上抽出来的共同性，这句话能说明他（她）们的主要方面，却绝不能说明或代替这些艺术形象的全部内容。目前有些理论家们在谈到这些人物时，仅仅在“叛逆性格”上大作文章；分析的结果，似乎林黛玉和祝英台没有了区别，崔莺莺和杜丽娘也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孪生姊妹。前不久，四川省某川剧团在成都上演的“还魂记”，就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改编的。改编者为了强调杜丽娘的叛逆性格，最后也让她和卓文君一样私奔了。同样，最近北京舞台上出现的卓文君，从“私奔”、“当炉”等情节还能看出是“卓文君”之外，就这个人物的表演来说，很难看出她和崔莺莺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能看出了红娘的影子！
我们古代那些伟大作家，所创造出来的人物形象，既是重复的，又不是重复的。其所以重复，是因为做为一个伟大的作家，只要他忠实于生活，就会反映出那个社会的“当代英雄”；而其所以又不重复，就是因为这些形象都是由不同的作家所创造的具有不同个性的人物。她们虽然都是当时社会的叛逆者，但却各有不同的性格，各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命运。崔莺莺不会去给张君瑞送寒衣，祝英台也没有像卓文君那样跟梁山伯私奔。这些人物所以不同，除了由于她们自己的性格不同之外，和具体作家的不同的个性及创作方法各异也有关。杜丽娘的“游园惊梦”，除了和她的性格有关之外，与汤显祖这个富于幻想的作家的浪漫主义的创作方法也是分不开的。
这些丰富多采，值得我们深深挖掘的艺术形象，被某些人简单地用“叛逆性格”就概而括之了。结果，既抹杀了这些人物做为“一个人”的特点，也排斥了创作上的各种不同的流派。据说，当年汤显祖写传奇时，为得一字，常痴立两小时；作“牡丹亭”时，还夜至竹下为丽娘哭泣过。而我们，轻轻一笔，惊梦就变为私奔，或从“叛逆性格”这一个概念出发，将这些瑰丽的形象，强求划一，面对祖先，岂不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