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水进北京 [复制链接]

第3版()
专栏：

永定河水进北京
本报记者　傅冬　甸义
4月24日。细雨绵绵。三家店的拦河闸上站满了人。
永定河的水叫着，从对面的群山里涌来，流到十七个像城门洞一样大的闸门前，被截住了。
我们头一次到三家店来，是在去年5月。那时候闸墩还没有修好，这里还是一片沙地，工地上到处是人。有的在扎钢筋，有的用小车推着混凝土跑。好多工人光着膀子，还热得浑身是汗。
我们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卖劲？他们说：“你们是北京人吧？那你一定知道水不够的苦。我们就为了叫北京人能痛痛快快的吃水、用水。”
可不是吗，我们碰到过好些人，都诉苦说：夏天顶热的时候，有时中午就没水洗脸洗澡。东郊的一些工厂也嚷井里抽不上水来。住在四层楼以上的人常叫水上不了楼。我找过自来水公司，那里的干部说，北京的人口已经由解放前的一百几十万增到四百万，而水还是老样子，地面水一秒钟只来一吨。地下水也少得可怜。加上人民生活提高了，洗衣服，洗澡比以前勤了，用抽水马桶的也多起来了；更重要的是工厂一天天多起来了，那么一点点水，怎么够用？他给我们算了个账：1952年每人每天平均用水量只有十九点三公升；1953年增到二十八点七五公升；到1956年便增到五十九点四九公升了。水怎么会不紧张呢？
其实，北京人老早就感到缺水的苦了。好些朝代都想过法子引水。一千七百多年前三国时候，有一个叫刘靖的，就试着引永定河的水。以后有个叫樊晨的，也试过。可是这永定河的水真不规矩，好像个疯子似的，要末只来一小点点水，要末一下子大得不得了，开的渠没用多久，洪水一来，就全垮了。金朝、元朝也有人努力过，也因治不了永定河暴涨的洪水和水里的泥沙，失败了，发大水的时候，好些地方还是照样被淹。清朝康熙皇帝没办法，筑了一截石堤，把河的名字由“无定河”改成永定河。可是水还是一下子多，一下子少。
好了，解放才几年，政府就修了个官厅水库，把不听话的永定河管起了。水不再忽大忽小的流了。现在河水不但真的永定了，而且要进城给缺水的北京市用了。
人们正在拦河闸上谈论着永定河的过去和现在。四点正，宣布开会了。鲜红的彩绸刚刚剪开，工人就紧张地搬动起闭机，十几扇二十多吨重的闸门落下来了。眼看着脚底下的水一点点涨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进水闸的两个大门打开了。水吼着闹着翻着白色的浪花，从钢门下穿过，流向渠道。
永定河的水，顺着渠道向东流去，水，清清的，绿色的水，看上去真舒服呵！真想跑下去喝它几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现在水该流到那在西山微翠峰下新开的七百多公尺长的隧洞了吧？那真是一条了不起的隧洞，整整打通了一座山。我们还记得没通水前，穿过隧洞时的情景。洞里黑漆漆的，我们在里面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还走不到头。我们一面走，一面想，是什么样的人把这山一点点打通的？为了叫水流到北京，他们流了多少汗？此刻那些开山的人在那儿？让北京人向这些英雄的人们致敬！
这会儿水兴许向模式口水电站冲下去了吧！我们似乎听到了水冲打涡轮旋转的声音，同时也想起了那里的工作人员给我们讲的话：这水电站一点钟可以照亮六万盏一百度的电灯，可以够十万人的城市用，而成本要比火力发电便宜三分之二。
永定河水离开三家店以后，一股流到模式口，另一股流向了石景山。
石景山发电厂改建处的刘仁同志呢？他这会一定在看水进厂吧？他一定又在说：“水呀，水是发电厂的命根子。”我们有一次去发电厂采访，他就这样给我们讲过，他说他们厂虽然就在永定河旁边，可是要引一点水进厂真不容易呵！他说的一点不错。他们用那么高大的电泵抽水，用那么粗那么长的管子把水引到沉淀池再引到车间。用过后，还不敢把水全抛掉，还得送到喷水池，冷后再循环着用。厂里的人说，平常日子还好说，到五、六月枯水时候，抽不上水来，只好用柳条编成许多筐子堆在三家店，提高水位，才能把水引到电泵进水的地方。年年都得来这么二次，年年都得花四、五千块钱。水少伤脑筋，夏天水多也伤脑子。水多，沙多，一百斤水里有四十斤沙子，沉淀池都不顶用了。喷水池也给弄得尽是泥沙，只好挖吧！四个喷水池年年轮流着挖，挖一个，得花一、二万块钱。花钱不说，挖的时候喷水池要停用，一停就影响水温，水温一高，发的电就少了。
刘仁同志给我们算了个账：拦河闸修好后，永定河水流来了。管电泵的几个人可以省去了，喷水池也不要挖了，一年就可省下几万块钱。不用电抽水，不用电喷水冷却，那些电都可省下来给用户用。他眉飞色舞地说，这样一个月就可省五十多万度电，一年就可省六百多万度电！一度电按八分五算，一年可省五百一十多万元，用这钱盖一个水电站还有余。
从发电厂出来，过几天水就会流到石景山钢铁厂了。水，对这个厂也是宝贝，一分钟也缺不得，高炉要水，炼焦、洗煤、锅炉样样离不了水，为了弄水，工厂也没少费事，修了导水墙、排沙闸、进水闸、抽水站、沉沙池、蓄水池。三个蓄水池，大得像个湖，里面停着挖泥船，成年间在挖。光管水的全厂就有一百多人！现在这个厂修了新管道，来的水比以前多了好几倍，管水的，只要两个人就行了。
水沿着新开的宽阔的河道继续东流到双槐树了。到这里水又分成了两支。
由双槐树往南流的那支水，沿着南旱河加宽了的河道往南走。这阵子该到玉渊潭、该到西便门的天然游泳场了吧！该到护城河了吧！没修好河道以前，我们到过这些地方。从名字上看，南旱河、护城河是条河，实际上是两条又臭又脏的小沟。西便门外的沟呢，只有一、二尺宽，不用什么劲，就能跳过去。里面扔的什么都有，牲口粪、垃圾、大便、杂草……一到夏天臭气熏天，人人走过都要捂鼻子，牲口喝了也要害病。一位修了二十多年自来水的老工人王树田说，护城河一秒钟只有一、二百公升干净水进来，而下水道每秒钟排到河里的脏水反倒多出五、六倍，这怎么能不脏不臭呢！
才多少时候，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但修的又平又宽，有的地方岸上还铺了草皮，有的地方种了各式各样的花和树。再过些时，大人小孩便可以在西便门游泳了。
这又宽又深的河道，看起来多么舒服！可这里面渗透着多少人的汗珠呵！这里面不但有军官、战士、农民的汗，还有工人、干部、教师、学生和家庭妇女的汗！去年三、四月里，要是星期天到这儿来，一定可以看到他们在抬土筐、抡大锤、背土块。
北面的一支水，过几天就要流过紫竹院、由德胜门进城，流到积水潭、什刹海、北海和中南海。
北海公园管理处的张同志说过，解放前湖里脏的不像话，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公园厕所的渗井也不好，把湖水弄得又臭又脏。解放后挖了一次，杂草少多了，可是全市一秒钟一共才有一吨水流进来，那轮得到给河湖！没法子，一年只换二次水，难怪人划船的时候，一摇就摇起一片脏泥。公园派了四条船和十二个人整年整月地打捞脏东西，也不能解决问题。永定河水通了以后，每时每刻都有干干净净的清水流进来，这下该不会再有人埋怨水脏了。
水从公园出来，流到了天安门的金水桥。五一节那天，毛主席站在天安门上就可以看见这清清的水了。
南北两路水在前三门会合，流到东郊，水一到东郊改变了正在建设的首都热电站的规模。热电站的同志说，原先设计发电五万瓩到十万瓩，后来听说永定河的水要来，就改成了二十万瓩。水从东郊流往通县去了，有十万亩农田将享受这尾水的余润。
几年以后，再游永定河时人们将会怀疑是不是走错道儿了。你瞧两岸的垂柳、穿天杨、碧桃、合欢、连翘，那样多，那样美，明明是一座花园，那里想到几年前只是一条光秃秃的河道。
再想得远点，在永定河引来后，又引来了潮白河、滦河的水，那时候北京人要是想去逛渤海，不必坐火车，坐船就可以到了。（附图片）
前三门护城河，就是将来北京运河的航线，看！河水流到这里同古老的箭楼相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王可信摄
永定河的滚滚清流流入了模式口水电站。　王可信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