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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酷漫笔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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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57-10-19
第8版()
专栏:

  曲酷漫笔
  仇保燕
沿着哈尔盖河的上游,在重重叠叠的山岭中,是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牧民的夏季牧场。这里,遍地的蘑菇像是簇簇的花朵,起伏无际的草原好像是伸展着的一片绿色的海洋。就在这江河之源的山角下,日日夜夜腾起着一片漫天迷蒙的雾;在黎明,在黄昏,当大地的一切在昏暗里睡意朦胧的时候,这里的雾色就更浓,山峦间有着云雾蒙蒙的奇景。这个地方藏民管它叫作“曲酷”,汉语的译意是“热水”。这里是温泉的所在地。
在这迷人的环境里,有谁不想痛痛快快地来一次温泉浴?可是,这种打算常常会使人失望。经常是在天将破晓,山顶上刚刚披上霞光的时候,露天浴池就被洗澡的牧民们占据。温泉旁到处堆砌着佛像和刻着经文的石片,有些佛像和石片不知道年代有多么久远,刻迹已经模糊了。泉池里洗浴的牧民在高声地诵经。千百年来,牧民们从生活的经验里懂得了矿泉疗病的功能,但在大自然神秘威力的面前,他们也还不能不仍然洋溢着虔诚痴迷的感情。在云雾里,面对着石堆、佛像,倾听着回旋在山谷的经声,怎能不把人引入遐想之中?
但是,我们要述说的不是这些。
沿着温泉的流水,转过一个小小的山角,这里有座用水泥建筑的狭长水池。温泉的热水从地下引来,这是一座得天独厚的羊药浴池。在朝阳的金光里,一群群的羊被赶来,牧民们把“六六六”粉倒在池里给羊群洗浴。有些羊看来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水里怡然自得地游泳;有些还像是头一次,吓得飞跑乱跳。池旁的年青人半裸着结实的身体,用牛毛绳吊住那些不驯服者的牴角,一个个地从药水中拉过。在一边站着的一位老年牧民,一面摇动着他那宽大的皮袄袖子,一面笑咪咪地向小伙子们说:“我从来以为‘曲酷’只是洗人的,谁知道也洗起羊来了。人民政府的办法大大的有呀!”
从这里再走几步路,支着一顶雪白的小帐房,这是县卫生院的流动诊所。帐房虽然不大,看病的人却有不少,有的是骑马从一、两天的路程上刚刚赶到的;有的是从温泉里洗浴后而来的。总之,他们已经再不能单单依靠洗矿泉水和诵经来治病了,聚集到这小小的诊疗所里来寻求无病的幸福。牧民们环坐在帐房的四周,一个个依次详尽地向“满巴”叙述着自己的病情。“满巴”——医生只有一位,可真够忙的,他一会儿拿起听诊器,一会儿拿起注射的针头,一会儿又在包药。别看这座帐房诊所不大,从阿斯匹灵到盘尼西林应用的药却一概俱全。在这里看病,有谁又有什么理由说得出一句抱怨的话呢?
医疗所的斜对面,有一座只用一根长杆子支起的尖顶高帐房。别看这座帐房高,在它身旁堆积的羊毛比它还要高,一看就知道这是供销合作社。果然不错,请进来参观参观吧!这里的货物可以称得起琳琅满目——半人高的、垒得整整齐齐的茶砖就是售货台;帐房的长杆子上挂着珊瑚串和带有银套的刀子;纵横的绳子上搭着丝线和金色的织锦;地上堆着各色的布匹、毛呢和绸缎;货架子上摆着电池、磁碗、呢帽;箱子里还有饼干、糖……。难怪果洛藏部落的久科刚刚把羊毛卖掉,进来就小声地问他的妻子道:“是不是烈日的光芒刺伤了我的眼睛?为什么在这帐房里好像是什么也看不清?”他的妻子微笑着小声而亲切地回答他:“不是的。是货物太多,你的眼睛已经迷乱了。”他们的小声话偏偏被别人听见了,人们大声地笑着,大声地喊着:“贾诺贺!贾诺贺!”(茯茶!茯茶!)“小胡多!小胡多!”(纸烟!纸烟!)“锐!锐!”(布!布!)……售货员不停地为顾客们挑选着称心如意的货物。这里的售货员中间虽然有不少的汉族同志,但他们作生意的藏话却对答如流。看吧!有的牧民抱着布和茶;有的还提着一个景泰蓝的小酒壶;有的娃娃手里拿着会自动跳跃的玩具小青蛙……每个人的脸上都藏不住欢笑。直到骑上马走了好远,还在互相戏谑地喊着:“阿啰!慢些走!当心那些沉重的货物压死你的老马呀!”
虽然是夏季的白昼,可是温泉旁的太阳很快就落山了。傍晚,大地的一切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有那不远的山顶上一面小旗在迎风飘扬——是不是藏民插下的白经旗?不是的。爬到跟前就可以看清楚,这是勘查队的红白旗。它骄傲地告诉人们:祁连山的丛岭中已经印上了勘查队员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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